徐福跨步出门,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千总,沉声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快快讲来!”
张千总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禀徐大人!
装着尚方宝剑与圣旨的木箱……不见了!”
“什么?”徐福猛地攥紧袖袍,语气陡然凌厉,“那房间外有四十人轮守,屋内夜里还留着两个兵卒,盗贼怎会得手?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失窃的?”
“大人容禀!”
张千总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说话都带着颤音:“回大人!
我们把四十个人分成了四班,日夜在房外轮班巡逻,夜里还特意留了两人在屋内守着,半步都没敢离开!
可今早值守的弟兄刚起身,那木箱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剩!”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们在屋里翻遍了,才看见床底下有个新挖的地道口。
那盗贼肯定是从地道钻进来的!
我们没敢擅自下去探查,只能火急火燎跑来找您禀报!”
徐福听罢,脸色瞬间铁青,拍着桌案厉声喝道:“糊涂!这可是皇上亲赐的国之重器,丢了便是死罪!
连我都要被你们拖下水!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东西找回来,若是能寻回,我便饶你不死!”
张千总耷拉着脑袋,声音里满是绝望:“大人,末将在这陌生地界两眼一抹黑,连个搜寻的方向都没有……您不如直接治我的罪吧,末将认了!”
“还没开始找就说找不到,岂有此理!”徐福斥道。
张千总连忙抬头,语气恳切:“末将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啊!
大人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还请您指点迷津,末将就是拼了命,也定会把东西找回来!”
徐福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罢了,在这异国他乡寻失物,的确棘手。
你先等我想想,看能不能理出些头绪?
你们也别闲着,去四处打听打听,看看这地方有没有什么有名的盗窃高手?”
可这一想,就是三天三夜。徐福茶饭不思,脑子都快想炸了,却依旧毫无头绪。
张千总带着手下连日奔波,踏遍了岛上的街巷胡同,也问遍了酒肆茶馆里的三教九流,总算挖出一条关键线索——当地有个外号“钻地龙”的盗贼。
这“钻地龙”最擅长挖地洞潜入行窃,一身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进出人家宅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
他作案多年,官府派了无数人缉拿,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过,反倒让他成了当地人口中“抓不住的盗贼”。
徐福听罢,急忙问道:“你知道他的住处在哪里吗?”
张千总面露难色:“回大人,这‘钻地龙’居无定所,没人知道他藏在哪儿。”
话音刚落,徐福忽然眼神一亮,他猛地想起,那装着尚方宝剑与圣旨的木箱,早在出发前便做了手脚。
箱内侧涂满了一种能让人奇痒的树脂,只要沾到皮肤,便会痒得人抓心挠肝,若七天内没有解药,甚至会丧命。
当初为防自己人误触,他特意配了解药带在身上,此刻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有了!”徐福一拍桌案,“我何不写一封‘致梁上君子书’,引他主动现身?”
他转头对张千总道:“要找这‘钻地龙’,好比大海捞针。
但我写一封信,或许能让他乖乖把宝物送回来。”
张千总听得直皱眉,满脸不信:“大人,这怎么可能?
一封信就能让盗贼还回赃物?这也太儿戏了!”
“你且听我说。”
徐福压低声线,缓缓说道:“皇上赐的宝剑与圣旨,本就是稀世珍宝,我早料到有人会觊觎,所以在木箱内侧涂了种毒树脂。
只要碰到这种树脂,轻则奇痒难忍、浑身起红斑,重则危及性命。
我随身带了解药,可解此毒,但必须在七天内服用才行。
你想,那盗贼开箱看宝时,十有八九已经沾到了树脂,此刻说不定正痒得满地打滚,四处求医呢!”
张千总这才恍然大悟,可随即又犯了难:“大人英明!可我们连盗贼是谁、藏在哪儿都不知道,信要怎么送给他?
若是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末将早把他抓了,哪还用费这劲!”
“这信,不用送。”
徐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写好后,找懂本地话的人翻译成土语,贴满城里的热闹地方。
他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看到。
你想想,宝物再珍贵,能比得上他的性命吗?
他如果不想死,自然会把东西送回来。”
“好计策!”张千总眼睛一亮,随即又问,“可找谁翻译呢?”
“之前遇到的那位中原商人,他通华夏与本地双语,正好能担此任。”徐福道,“我这就动笔,写完让他翻译,之后就劳烦你带人去张贴,越显眼越好。”
张千总立刻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定把告示贴遍大街小巷,让那盗贼尽早看到,好快点把宝物送回来!
大人,您快写吧!”
徐福当即提笔,笔墨落纸间便写下一封短柬:
致梁上君子书
梁上君子,手段高强。借我宝匣,好奇欣赏。
匣中有毒,必定奇痒。三日奉还,解药送上。
好奇无罪,恕尔无恙。三日期过,毒发必亡。
注:三日内将宝匣送还原地,即赠解药一包,既往不咎,决不食言。
大秦帝国 秦皇驾下总兵 徐福
x月x日
张千总凑过来一看,盯着“梁上君子”四字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徐大人,这‘梁上君子’是啥意思?
难不成是本地的什么人物?”
徐福放下笔,笑道:“这是文人对盗贼的雅称。
你想那些强盗,多有飞檐走壁、攀梁而上的本事,称他‘君子’,倒也带点调侃的意味。
我这就找那中原商人翻译,你让人抄个几十张,务必贴遍城里的热闹去处。”
张千总仍有些忐忑:“大人,这告示贴出去,真能管用?”
“先试试再说,”徐福语气笃定,“我料想应当有效,若真不行,咱们再另想办法。”
当天,张千总便让人把译好的告示贴满了街巷。
可等了一天,毫无动静;
又等了一天,依旧杳无音信。
他实在坐不住,急匆匆找徐福:“大人,都两天了!
难不成那盗贼已经毒发死了?”
“这毒不会立刻致命,”徐福摇头,“只会让人奇痒钻心,比死还难受。
拖得久了才可能丧命,再等一天看看。”
转眼到了第三天傍晚,还是没半点消息。
张千总心沉到了谷底,暗叹自己这回怕是难逃死罪了。
就在这时,门外缓缓走进一个蒙面人,怀里抱着个长条形木箱,开口便说:“这是我朋友偷的宝剑和圣旨,我来还给你们。”
张千总一眼就认出那木箱,又喜又怒,几步冲上去抢过箱子,抬手就给了蒙面人几拳,骂道:“你可把我害惨了!差点让我丢了性命!”
蒙面人踉跄着差点摔倒,急忙辩解:“不是我偷的!
我只是替朋友来还东西,顺便拿解药。”
“他自己怎么不敢来?”张千总怒喝
“他怕你们不守信用,丢了性命。”
“那你就不怕死?”
蒙面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得了绝症,医生说我最多活半年。
反正都是要死,能帮我兄弟一把,也算没白交一场。”
张千总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蒙面人抬手扯下面罩,那张脸瘦得像具干尸,眼窝深陷,眼神呆滞,一看便是行将就木之人。
张千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情,不再多言,清点过箱中宝剑与圣旨,见完好无损,便取出解药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解药,虚弱地行了一礼,颤抖着离开了。
张千总抱着木箱直奔徐福住处,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人!您这法子太神了!
就凭几行字,真让盗贼把东西送回来了!”
徐福接过木箱,打开看了一眼,缓缓道:“盗贼也是人,大多惜命,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事情就好办了。
若是碰到个不怕死的,这招自然没用。
你们可得吸取教训,往后把宝贝看紧了,再出岔子,我可不会再轻饶。”
张千总连忙躬身应道:“末将谨遵徐大人教诲!
往后定当严加防范,死守宝贝,绝不让此类祸事再发生!
对了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大约还有五六天,等新采买的粮食全部装到船上,就可以出发了。”徐福答道。
可还没等启程,变故又发生了。
第五天清晨,守着宝剑与圣旨的士兵便连滚带爬地冲进张千总住处,声音发颤:“千总!不好了!
装宝剑和圣旨的长木箱……又不见了!”
“什么?!”张千总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何时不见的?
你们四个不是轮流守在木箱旁吗?
怎么会睡得这样死!旁人从眼皮子底下把箱子抱走都毫无察觉?”
士兵们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解释:“我们四个整夜守在木箱四周,半步都没敢离开!
上半夜还好好的,可今早天刚亮,箱子就没影了!
我们猜,盗贼定是用了迷魂香,从窗缝吹进来把我们迷晕了……如今宝贝丢了,我们吓得魂都没了,特来请千总降罪!”
张千总强压着怒火,追问:“这事还有旁人知道吗?”
“暂时……暂时没有。”
“好!”张千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要大张旗鼓地向外传,我再派三百名士兵,分成三十组,每组十人,你们全岛四处搜查,动静要搞大点,越张扬越好!”
有士兵不解:“千总,不如效仿徐大人,再写一封《致梁上君子书》?”
“没用了。”张千总摇头,“盗贼已经拿到过解药,那招行不通了。
你们只管分组去搜,动静越大越好。
对了,我早就在木箱上贴了张字条,写着‘此箱内置毒气,切勿私自开启!
若冒险开箱,一袋烟功夫便会毒发身亡,切记!切记!’
盗贼吃过一次亏,见了这话,最近必定不敢轻易开箱。”
果不其然,那盗贼盗走木箱后,一眼瞥见字条,想起上次奇痒钻心的苦头,顿时心生怯意。
再加上岛上士兵四处搜查、动静震天,他果然不敢贸然开箱,只想着先躲风头,等安全了再想办法。
几天后,徐福的船队终于要启航了。
负责搜查的士兵们却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来见张千总:“千总,船队马上要开了,可宝箱还没找到,这可怎么办啊?”
张千总却一脸淡定,摆手道:“不用找了,被盗的是假的,真的早就被我藏到安全地方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既然是假的,您为何还让我们大张旗鼓地找呢?”
张千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道:“这是故意给盗贼制造的假象!
他如果知道箱子是假的,指不定还会再来偷真宝贝。
可你们搜得紧,再加上木箱上那行字,他必定会先躲风头,等觉得安全了才敢开箱。
等他发现里面是空的时,咱们的船队早扬帆远航了,他也只能对着大海干瞪眼!”
士兵们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打趣:“头!您啥时候也学会用计谋了?”
“还不是跟徐大人学的!”
张千总想起之前的事,语气里满是佩服:“你们看看人家徐大人,一封《致梁上君子书》就把宝贝给找回来了。
我这才明白,会用计谋可比硬拼管用多了,跟太极拳里的‘四两拨千斤’似的,妙得很!
后来我跟徐大人一合计,就演了这出戏,没想到还真成了。”
“那您以后也教教我们用计谋呗!”士兵们连忙起哄。
张千总笑着瞪了他们一眼:“就你们几个傻小子,先别被人用计谋耍了就不错了,还想学这个?
等啥时候脑子转得快了,再说学计谋的事!
上午就要起航了,别在这磨蹭,赶紧去准备!”
“遵命!”
几个士兵这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脸上乐开了花,一溜烟跑去找人准备启航的事了。
士兵们跑出去时,脚步都带着轻快劲儿,路过营地时还忍不住跟同伴念叨:“咱千总现在可太厉害了,跟徐大人学会了用计谋,连那个狡猾的盗贼都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士兵都对张千总多了几分佩服。
张千总看着士兵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转身就往徐福的船舱去了。
刚进门,就见徐福正对着海图思索,他连忙拱手道:“大人,都安排妥了,弟兄们正忙着准备启航,那盗贼怕是还躲在暗处琢磨怎么安全开箱呢。”
徐福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出‘假箱诱敌’用得不错,比之前沉稳多了。”
张千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多亏了大人指点,不然我哪想得出这办法。
之前总觉得办事得靠力气,现在才知道,脑子转得快比啥都强。”
徐福放下海图,走到船边,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此行前路未知,既要护好宝物,也要顾全弟兄们的安危,往后这般动脑子的事,还得多靠你们。”
“大人放心!”张千总挺直腰板,“末将往后一定多跟着大人学,绝不再犯之前的糊涂错误了!”
说话间,岸边传来一阵吆喝声,负责装货的士兵来报,最后一批物资已搬上船,随时可以启航。
徐福点头道:“传令下去,起锚!”
号角声在海面响起,船锚缓缓脱离海底,帆布被海风鼓起,船队渐渐驶离港口,朝着远方的海面而去。
张千总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小的岛屿,心里暗自庆幸,若不是用了这计谋,恐怕此刻还在岛上焦头烂额地找宝贝呢,哪能这般顺利启航。
而此刻,岛上某处隐蔽的山洞里,那盗贼正盯着眼前的木箱犯愁。
他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搜查声,又想起木箱上“有毒气”的字条,终究还是没敢贸然打开,只想着再等几日,确认安全了再说。
可他哪里知道,这箱子里装的不过是些石头瓦片,真正的宝贝早已随着徐福的船队,驶向了茫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