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如巨龙般劈波斩浪,以庞大的阵容向北航行。
这一路近一月的航程,倒还算顺利。
即便偶尔有海风拂面,也大多是轻柔和煦的,并未给航行增添太多阻碍。
为了让众人保持体力,徐福与钱锋一番商议,定下规矩:每逢无风无浪的晴好天气,便组织众人到甲板上练武打拳。
此举一来能活动筋骨,抵御海上湿寒;二来也为枯燥沉闷的航行,增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要知道,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目之所及皆是天与水交融的浩渺景象,单调得令人心头发闷。
偶尔能看见鱼群跃出水面,溅起串串银花,或是海鸟舒展翅膀掠过长空,便已是难得的景致了。
加之童男童女平日里分舱居住,活动空间狭小,本就憋闷不已。
如今能登上舱面,呼吸带着咸湿气息的新鲜空气,舒展僵硬的身子,孩子们个个兴高采烈,脸上的笑容鲜活灿烂,仿佛又回到了在琉璃国港口那段无忧无虑的快活时光。
这些半大的孩子,练起拳来虎虎生风,跳起舞来灵动活泼,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甲板上满是清脆的欢声笑语,连带着船员们也被这份活力感染,每日练完功回舱时,人人都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满足。
船队又在海上航行了半月有余。一日午后,负责了望的船员突然高声呼喊道:“陆地!前方有陆地!”
众人闻声涌到船边,只见远方海平面上,果然浮现出一片朦胧的陆地轮廓。
此时海上恰好起了风,前次风暴席卷船队的惨烈景象仍历历在目,虽然这次风力尚缓,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徐福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知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怕风势渐强损伤船只,当即下令所有船只张满风帆,围绕着前方的岛屿,尽快寻一处合适的停靠之地。
可沿岸望去,尽是起伏的山峦与陡峭的悬崖,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根本无处停靠。
船队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了大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在一处海湾找到了尚可停靠的位置,港湾内静谧无声,空无一人。
虽说从岸边到船上的路径还算平缓,但这时天色已近黄昏,岛上草木丛生,情况不明,众人到底还是不敢随便登岸。
徐福当机立断,让船队在此泊好,众人在船上歇息一夜,待次日天亮再做打算。
夜里,船舱内一片寂静,徐福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自船队出发至今,已过去了八个多月,一路上众人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可连传说中仙山的影子都没见着,不少人脸上已渐渐露出心灰意冷的神色。
他望着舱顶,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不如明天就告诉大家,这座岛便是第一座仙山——蓬莱。
反正谁也没见过真的仙山,权当是个善意的谎言,也好让众人重新燃起希望,高兴一场。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众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登上岛屿一探究竟,钱锋走上前来,疑惑地问道:“徐大人,这是什么地方?”
徐福眯起双眼,迎着初升的朝阳望向远方,目光在岛屿的山形水势间缓缓扫过,故作沉吟地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此地山形水势,瞧着倒有些眼熟,莫不是传说中的仙山蓬莱?”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我们找到仙山了!”
“是蓬莱!我们找到蓬莱了!”
欢呼声在港湾上空久久回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喜悦,连日来的疲惫与失落,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见众人因“蓬莱仙山”的消息振奋不已,徐福心中暗喜,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道长、将士们,还有孩子们,一路辛苦了!”
他抬手虚按,压下众人的欢呼,继续道:“苦心人天不负,咱们漂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蓬莱仙山!这份欢喜,我与大家同享!”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脸上添了几分凝重:“只是这仙山,我从前虽远远望见,却未曾真正踏足。
上次找来时,行到半路突然遭遇风暴,船只被掀得七颠八倒,最后直直翻入海中。
同来的几位道友尽数葬身鱼腹,唯有我抱着块断船板在海上漂流,幸得渔民相救,才捡回这条性命。”
这番话让众人神色一凛,徐福趁机下令:“今日岛上情况不明,先派一个十人小队去探路,再加六名士兵随行护卫。
路上务必用树枝做下标记,万万不可迷路。
午时前必须返回,因为天黑后山路难行,一旦走失或撞上猛兽,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务必记牢!”
探路小队不敢耽搁,带上刀枪绳索立即出发。
所谓的“路”,不过是荒野中的一片荒芜。
起初的缓坡上,荆棘如刀、荒草没膝。
队员们只得挥刀劈砍藤蔓,手抓野草攀援,一边开路一边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进展十分缓慢。
好不容易攀上坡顶,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原铺展在眼前,齐人高的野草泛着油亮的青翠,各色野花在草丛间肆意绽放,浓郁的芬芳伴着微风扑面而来;
几群不知名的小动物在草原上追逐嬉戏,发出欢快的叫声;
草原尽头,蜿蜒的群山起伏连绵,山麓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山巅缠绕着轻纱般的云雾,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透着几分缥缈仙气。
“哇!这地方真是如仙境一般!”队长望着眼前的景致,忍不住惊叹出声。
“可不是嘛,仙山本就该这般不同凡响!”副队长连忙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都生出了探个究竟的念头,想要到那云雾缭绕的山巅,瞧瞧仙山的真正模样。
他们当即带队,沿着草原径直向群山走去。
沿途的动物远远望见这群陌生人,竟不躲不避,反倒纷纷围拢过来,在几步外探头探脑地打量。
也许是从未见过人类,把他们当成了新奇的生灵,才敢这般大胆的靠近。
只是路上的野草太过茂密,遮挡了视线,众人也没能看清这些动物的模样。
为了赶在午时前抵达山脚,队员们一边挥刀割草开路,一边加快脚步。
可直到午时过了一个时辰,那群山依旧静静矗立在远方,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隔千里。
一路上荒无人烟,连个问路的地方都没有,显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山脚下,更别提登山了。
队长无奈,只得下令:“原路返回,明日再做打算!”
谁知往回走时,意外突生。
前方路上,两只吊睛白额虎正昂首蹲坐,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仔细看去,虎群身前的草丛里,卧着三只刚满月的幼虎,绒毛还没褪尽,显然这对成年虎是在守护幼崽,无心也不愿为了这群陌生人浪费体力,只是摆出威慑姿态,没打算真的扑上来。
众人虽松了口气,却仍吓得心头一紧,生怕动作惹恼了老虎,慌忙钻进齐人高的野草里,悄悄绕开。
眼下最要紧的是按时回船,可不能在此处耽搁。
慌乱中,有人不小心碰掉了腰间的指南针,那是他们这个探路小队唯一的指南针,等发现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更糟的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清晰的标记也变得难以辨认。
他们在野草间绕来绕去,竟误打误撞走到了一条小河边,湍急的河水挡住了去路,来时从未见过这条河,显然是彻底走错了方向。
天色越暗,山间的气温越低,队员们又冷又饿,四周还不时传来虎啸狼嚎,令人心惊胆战。
队长当机立断:“大家先停下!”
他指挥队员们从附近的树上折下枯枝,从草丛里收集败叶,迅速点起了几堆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既能抵御山间的寒意,也能震慑觊觎的野兽。
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暂且歇脚,只盼着能熬过这难捱的夜晚。
探路队众人将刀枪紧紧攥在手中,或是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时不时扫过黑漆漆的林间,全神戒备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窜出的野兽。
上半夜,篝火正旺,跳跃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亮堂堂的。
大伙儿还能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些干柴枯草,噼啪作响的火焰驱散着春夜的湿寒。
话题自然绕不开白日偶遇的那两只老虎,有人比划着老虎威猛的模样,有人低声揣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大家伙,怎么就乖乖走了,竟然没扑上来?”
可到了下半夜,浓重的困意与连日赶路的疲惫一同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众人。
起初还强撑着闲聊的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有人不知不觉便歪靠在火堆旁,头一点一点地,伴着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沉沉睡去。
队长看在眼里,眉头微蹙。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两个还算精神的队员,沉声道:“你们俩轮流盯着,留意着四周动静。”
安顿好岗哨,他自己也守在篝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让其余人能围着温暖的篝火安心歇息。
船队这边,徐福和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望着探路队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焦灼。
眼看天越来越黑,探路队却迟迟未归,每个人心里都揪得慌,不住地猜测他们是不是遇上了猛兽,或是在岛上迷了路。
可眼下天已黑透,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对这座岛屿的环境又全然陌生,深山密林里不知藏着多少危险。
没人敢贸然驾船靠近,更不敢夜里派人登岛搜寻,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担忧,耐着性子在船上煎熬等待,盼着天能早点亮起来。
探路队彻夜未归,徐福更是一夜无眠,双眼布满红血丝。
天刚蒙蒙亮,他便点齐一百多名精壮将士,亲自带领他们出发寻人。
岛上荒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疯长蔓延,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人一钻进去,瞬间便被野草吞没,哪怕相隔不过十几步,也只能听见声响、不见踪影。
这般搜寻如同大海捞针,徐福心头愈发焦灼,当即下令吹响牛角号——悠长的号声在山谷间回荡,穿透力极强。
被困的探路队员正为迷路焦躁,忽闻熟悉的号声,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号角回应。
徐福循着回应的方向,又让人将醒目的联络旗绑在长竹竿上高高举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探路队长远远望见飘扬的旗帜,终于辨明方位,带着队员们拨开野草,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船队。
根据探路队带回的见闻,徐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座岛面积肯定不小,而且处处是荒野,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如果要深入,只能边开路边前行。
他掐指一算,如果要登上那云雾缭绕的“仙山”采药,一来一回恐怕至少要十天光景。
为了扩大搜索范围,也为了让“寻药”显得更真切,徐福立刻着手组建采药队。
他一共组织了六个小队,每队百人,由经验丰富的百人长带队,不仅配备了足够的干粮、开路工具、帐篷和药品,每队还额外配了二十名士兵,以防遭遇野兽或其他意外。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忙了两天,就在众人整装待发之际,天公却不作美,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将所有人都堵在了船上。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八九天,出发的日子也因此硬生生推迟了十天。
终于等到雨停,出发前夕,徐福又扮起了“先知”的模样。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仙药究竟是何模样、何种滋味,只能凭着脑中对药用灵芝和石岩姜的印象胡乱揣度:仙药总该与这些珍稀药材有些相似,不然众人凭什么去辨认呢?
于是,他召集所有采药队员,把要找的“仙药”的名称、形状、气味、颜色都细细说了一遍:“此次在蓬莱仙山,我们要寻的仙药有两种。
一种名叫‘仙山灵芝’,通体呈朱红或暗紫,伞盖如团扇,菌柄粗壮,闻着有清苦的药香;
另一种则是‘仙山石岩姜’,叶片形似羽毛,根茎粗壮带绒毛,多生长在岩石缝隙中,嚼之有辛辣回甘。”
这番话半真半假,全是徐福凭空编造,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岛上长着些什么药草。
之所以说得这般详细,不过是做给船队里那几个暗藏的御林军看的,也好让其他人心安,以此证明自己确实在卖力寻找仙药。
而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寻药”行动,说到底,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罢了。
徐福心中自有盘算,他要等到众人因寻不到仙药而心灰意冷,又因畏惧空手返回会落得杀头重罪、彻底陷入绝境时,再抛出那早已备好的瞒天过海之计。
出发前,他再次将采药队召集起来,神情郑重地叮嘱:“传说蓬莱仙山的这两种仙药,皆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之中,寻常难见。
那‘仙山灵芝’呈伞形,模样与寻常药用灵芝相近,唯有颜色不同——它通体金黄,伞盖层层叠叠,形似绽放的莲花。
用舌尖轻舔,初时味苦,片刻后便有甘甜回甘。”
他顿了顿,又指向备好的石岩姜样本,继续说道:“至于‘仙山石岩姜’,外形呈长条形,瞧着与食用姜有几分相似,只是表皮更为坚硬,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棕色绒毛。
其中有部分寄生在古树枝干上,那是品相最佳的品种,你们务必仔细辨认,莫要错过了。”
话音刚落,胡大海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徐总管,为何不让童男童女们一同参与寻药呢?
这样一来,不仅能扩大搜索范围,而且寻找到仙药的机会不也更大些了吗?”
徐福闻言,缓缓摇头:“这些孩子正值青春年少,心性未定,放到野外山林中,难免生出事端。
况且他们皆是炼制长生不老丹的关键,日后炼丹需采集他们的精气,此刻实在不能让他们过多消耗体力。
这种耗费气力的采药活计,绝对不能让他们沾手。”
说罢,徐福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采药队出发,计划抵达山脚下后再分组登山。
他们先是沿着探路队前几日开辟的路径,一步步爬上缓坡。
待登上坡顶,眼前的景致骤然开阔,一片稀树草原顺着地势铺展开来,几棵形态各异的树木零星点缀其间。
草原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云雾在山间缭绕。
其中一座山峰格外显眼,它鹤立鸡群般矗立在群山之中,峰顶直插云端,被层层云雾包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可沿着草原前行,远比想象中艰难。
遍地都是比人还高的野草,茂密得如同绿色的屏障。
人一钻进去,视线瞬间被遮挡,前后左右的同伴都只剩模糊的身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草海”。
如果不是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了指南针,循着方向前行的话,怕是早已在这片荒草之中迷了路。
队员们只得手持长刀,一边奋力斩除拦路的野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速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徐福边走边用步幅大致丈量,心中估算着行程,这般在草海中艰难开路,一天下来顶多能走十多里路。
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来问道:“徐大人,这座仙山为何要叫‘蓬莱’呢?”
徐福闻言,立刻收起思绪,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朗声道:“这名字的由来,就藏在你们脚下的草里!
你们此刻砍的草,一种是蓬草,一种是莱草,这两种草密密麻麻长满了整片草原。
每逢花期,蓬草开着细碎的白花,莱草缀着淡紫的小花。
漫山遍野的烂漫山花铺展开来,花香能飘出十里开外,彩蝶绕着花丛纷飞,仙人们见了这般景致,便给它取名‘蓬莱仙岛’。
眼下正是蓬草盛开的时节,也是这仙山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这番话编得天衣无缝,采药队员们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徐福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偏有个爱钻牛角尖的队员追着问:“徐大人,您先前说未曾真正登上过这仙山,怎会对这里的花草传说知道得如此清楚?”
徐福脸上笑意不减,语气轻松地答道:“你这问题问得有趣。
从前我随师父太乙真人云游四海时,曾路过蓬莱仙山。
虽说未曾登山,可师父当时便给我们细细讲过山上的景致与传说啊。
如今亲自踏上这片土地,见遍野蓬草盛放,花香漫山,蜂蝶飞舞的模样,正和师父当年描述的分毫不差,才知仙山景致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如此!”提问的队员恍然大悟,忍不住高声赞叹:“徐大人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仙山的旧事都了如指掌,实在令人佩服!”
一旁另一个队员也跟着发问:“徐大人,这仙山看着灵气十足,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徐福捻着胡须,缓缓答道:“仙人们修道讲究清心寡欲,最忌红尘纷扰,选址自然要选远离人间烟火、清静无人的地方。
常言说得好‘天下名山僧占尽’,便是这个道理。
凡间的和尚道士修建寺庙道观,不也总挑那些人迹罕至的清净之地吗?
仙山之上没有凡人踪迹,才更合修仙问道的意境。”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边挥刀劈砍拦路的野草藤蔓,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一路上,草丛中不时惊起成群的飞禽,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草原的宁静;
偶尔还能在草根下捡到带着余温的野禽蛋,或是撞见刚孵出、绒毛未干的幼鸟。
只是众人满心都在赶路寻药,谁也没有心思停下脚步细看。
就这般在草海中艰难跋涉了三天,脚下的路渐渐从松软的草地变成坚硬的土石,前方连绵的山峦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他们总算抵达了山脚下。
行至半途,一条小河突然横亘在眼前。
河面不算宽阔,河水泛着粼粼波光,缓缓流淌,瞧着十分平缓。
徐福不敢大意,当即让人下水实测深浅,谁知到了河中央,水竟漫至一人多深,显然徒步涉水是行不通的。
河里的鱼倒是不怕人,见有人下水,非但不躲避,反倒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伸手便能抓到几条。
想来是这岛上从未有人类踏足,鱼儿们不知危险为何物。
队员们见状,索性取出长矛扎向水中,银光闪过,一条条身形粗壮的大鱼便被刺中挑起。
都是些类似鲢鱼的无鳞鱼,鳞甲泛着青黑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岸边的空地上便堆起了小山似的渔获。
众人也不急着赶路,纷纷在河边捡拾枯枝败叶,很快便生起几堆篝火。
大家将新鲜的鱼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翻烤,火苗舔舐着鱼肉,油脂顺着木枝滴落,在火中溅起阵阵火星。
不多时,浓郁的鱼肉香气便在河畔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烤熟的鱼肉外皮带着焦香,轻轻一撕便能露出里面雪白细嫩的肉质,入口满是天然的鲜甜。
众人围坐火堆旁,一手抓着烤鱼,一手擦着嘴角的油花,吃得满嘴生津,连呼过瘾。
吃饱喝足,大家才又皱起眉头琢磨过河的法子:水流虽缓,可深度能没过头顶,队里不少人不会水,硬闯定然不行;
架桥更是不现实,岸边虽有枝繁叶茂的大树,可出发时压根没带砍树的斧头锯子,若返回船上取,一来一回又要耽误大半天。
一时间,众人围着小河束手无策,只能望河兴叹,当晚只得在河边搭起帐篷暂时歇下。
夜里,帐篷内一片寂静,徐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过河的事。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竟见山民们踩着溜索,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间灵活穿梭。
这一幕让他猛地惊醒,从前外出采药时,他曾在深山里见过山民使用溜索,自己还试着滑过几次,这不正是眼下渡河的好办法吗?
另一边,队员们也琢磨了一整夜过河的对策,却始终没个头绪。
清晨听到徐福说出“溜索渡河”的法子,众人顿时喜出望外,立刻起身准备。
水性好的队员率先带着绳索游到对岸,借着两岸高大的树木固定绳索,不过一个时辰,一条简易的溜索便架好了。
只是除了徐福当年随真武道长云游时用过溜索,还算熟练,其余人别说使用,连见都没见过,望着悬空的绳索,个个面露难色。
这溜索看着简单,实则门道不少:握绳的力度、滑行的速度、落地的时机,稍有不慎便可能摔伤。
好在徐福耐心指导,亲自示范动作要领,队员们又几番改进绳索固定方式,反复练习滑行技巧,总算慢慢掌握了要领,滑行起来也越来越顺手。
不过一个时辰,全队人便借着溜索稳稳地过了河。
可众人刚在对岸站稳脚跟,一个队员突然指着前方,惊声大叫:“徐大人,快看!前面不远处有好多野兽在盯着我们!”
徐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林间空地上,果然聚集着一群野兽,其中不乏大型猛兽,数量还不少,正齐齐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好奇。
其他队员也纷纷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慌了神,握着刀枪的手紧了紧,纷纷围到徐福身边询问对策。
徐福却依旧镇定自若,抬手按住众人躁动的情绪,沉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本官自有办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