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数日后,天降大雪,返回京师的道路被积雪阻断,大军无法前行,七八万人被困于岩手县,粮草补给与宿营都成了难题,还有许多士兵不幸被冻伤。
情势紧迫,雨田立即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面对严峻局面,将领们议论纷纷,却一时无人能提出稳妥之策。
帐内议事正酣,海军将领东乡平一忽然起身拱手,眸中闪着笃定的光:“启禀将军,眼下岩手县到海滨秋田的通路还算通畅。
那秋田城向来富庶,粮草充盈、物资丰足,既能解大军粮草宿营之急,冻伤的将士们也能借着当地的温暖气候好生调养。”
他话锋稍转,语气添了几分活络:“更不必说,秋田素以风光旖旎、佳人温婉闻名。
将士们征战半载,正可借此休整身心,如果能邂逅一段良缘,那更是美事一桩。
待全军休养妥当,再换乘海船南下,船舶载量大,又不惧风雪阻路,届时我大军便可扬帆踏浪,从容凯旋!”
雨田听罢,当即拍案而起,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东乡君这个办法太好了!
将士们浴血奋战多日,早已经疲惫不堪,确实该寻个温暖安稳之地休养生息。
既能观沧海、品海味,闲时煮茶论事,又能从容调度船只安排归程,当真是两全其美!”
拿定主意,大军即刻拔营,向着秋田进发。
抵达秋田那天,众人都眼前一亮:只见城内市井繁华,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
城外港湾更是繁忙,帆影点点映在碧波之上,海风卷着渔歌悠悠传来,渔民们驾着满舱的渔获归港,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安顿好部队,雨田一边派将领统筹调运船只,一边带着几位心腹将领漫步市井,感受这难得的闲适。
走到街角,一座古雅茶楼映入眼帘,抬头望去,门匾上以遒劲汉隶题写的“玫瑰茶楼”四字,笔力浑厚,气势不凡。
几人步入楼中,只见茶客满座,烟气袅袅,临窗席位尽可观潮起潮落;
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墨香与茶香交织。
其中一幅隶书赋文格外醒目,落款题曰《玫瑰茶楼赋》。
雨田目光一凝,心头猛地一动:方才自己才在玫瑰谷剿灭匪患、大胜而归,如今竟在此地偶遇“玫瑰”之名,这般巧合,莫非是天意?
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佩,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细看赋文写道:“玫瑰茶楼,有何奇哉?
登楼品茗,洗涤尘埃,神清气爽,心生豪迈。
欲驾长风而访蟾宫,跨麒麟而逛蓬莱……真乃令人神往之境界,劝君常来坐,感觉必妙哉!”
雨田读罢,情不自禁击桌赞叹:“果然妙极!玫瑰谷一战,我将计就计、连战连捷,而今见此赋文,更令人心潮澎湃!”
满堂茶客纷纷侧目。
随行将领即向众人介绍:“这位正是中和国名将雨田将军。
日前于玫瑰谷大破南云、伊藤所率三万匪军,彻底剿灭为害四方之流寇,还天下以太平。
将军文韬武略,威震四海。”
茶楼中顿时掌声雷动,有人高呼:“雨田将军,失敬失敬!”
茶楼老板连忙走上前作了个揖,笑着说:“将军,您要是能在这儿写幅字留下就好了,咱这小楼也能借着您的字,把您的名声传得更广些!”
雨田谦辞:“过奖了,我一个武夫,哪里敢班门弄墨?”
可架不住老板一片诚意,非要让他提笔,雨田最终笑着应下:“行,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不客气,写几笔献丑了。”
于是接过毛笔,蘸上墨水,略加思索,在粉墙上一挥而就:
“十万天兵气宇昂,玫瑰谷里列戎行。
礌石滚木摧敌阵,火箭惊雷破乱疆。
剑影刀光寒贼胆,马嘶烈焰踏凶狂。
今朝得展屠龙技,尽剿蟊贼共举觞。”
老板满面红光,举杯向主位一敬,朗声道:“雨田将军真乃天纵奇才!论谋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论征战,沙场扬威荡平贼寇。
更难得的是,将军笔下诗文如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势跃然纸上,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真是我等百姓之福!”
说罢,他转身朝后厨高喊:“店小二!快把咱店里最好的酒、最拿手的菜都端上来,今日要为雨田将军好好庆贺庆贺!”
不过片刻,店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快步上前,大堂里的茶客也纷纷围拢过来,各自捧着酒杯,目光里满是敬佩。
老板率先举杯,声音铿锵有力:“这第一杯,敬雨田将军!
是您带领大军剿灭了盘踞多年的匪徒,让咱老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此杯必须干!”
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出声,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
老板紧接着又斟满酒,再次举杯:“第二杯,贺雨田大军大胜凯旋!
愿将军往后再创辉煌,护我一方安宁,干杯!”
杯盏相碰的脆响再次响起,满座尽欢。
雨田端坐席间,看着众人崇敬的眼神,听着一句句赞美的话语,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心中满是激荡。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意气风发:“各位乡亲客气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保家卫国、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军人的本分。
今日能得大家如此厚爱,我雨田心中感激不尽!”
说罢,他亲自斟满酒杯,高高举起:“我也借这杯酒,祝各位乡亲平安顺遂、幸福安康,干杯!”
酒过三巡,耳边的赞美声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有夸他用兵如神的,有赞他诗文绝妙的,还有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将帅之才。
雨田指尖摩挲着酒杯,望着满座恭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张扬。
他想起这些年征战四方从无败绩,想起自己笔下诗文被将士们争相传颂,再看看眼前百姓的追捧,一股傲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眼神中多了几分睥睨,方才的谦逊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自得。
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如自己这般文武双全、受万民敬仰?
这般功绩与声望,本就该属于他雨田。
玫瑰茶楼内,喝彩声与碰杯声交织成一片欢腾。
老板望着满座热闹景象,想到“玫瑰茶楼”经此一事定能声名远播,当即一拍柜台,朗声道:“今日承蒙雨田将军与诸位将士光临,茶楼蓬荜生辉!
为庆贺大军凯旋,今日所有茶钱、酒钱,全免了!”
话音刚落,茶客们顿时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雨田携诸将起身,向众人拱手作揖,笑容满面地告别,这才带着队伍离去。
此后一月有余,雨田大军屯驻秋田休整。
只因麾下将士众多,海船调度不及,班师回朝的日子一拖再拖。
京中,钱锋终日心绪不宁。
他既不知玫瑰谷那边剿匪战况如何,更忧心大军迟迟未归的缘由。
可转念一想,又暗自放宽心:“雨田将军身经百战,麾下兵力是南云、伊藤匪部的两倍,作战经验更是远超对手。
何况这次还带去了令敌人闻所未闻的新式火器,威力无穷。
这般有勇有谋的将帅,定能克敌制胜。”
就在钱锋焦灼难安之际,一只白影掠过天际——是信鸽。
他急忙取下鸽腿上的密信,见信中写着雨田大军大获全胜的消息,顿时喜出望外,立刻进宫向新皇徐元杰与谋主刘伯仲禀报。
君臣几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当即下令增派海船,星夜赶赴秋田,迎接大军返程。
雨田率部归京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新皇徐元杰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徐福也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旌旗招展的大军,龙颜大悦。
南云与伊藤二人屡次从追剿中逃脱,早已是他的心头大患,如今被雨田一举歼灭,此功当赏!
朝堂之上,徐元杰手持圣旨,声音洪亮:“雨田将军率军剿匪,荡平贼寇,护我疆土安宁,劳苦功高!
朕今日下旨,册封雨田为功勋大元帅,赐封地两千亩,以表其赫赫战功!”
紧接着,他又宣读其余将士的封赏,凡有功者皆有爵位、赏赐,一时之间,朝野欢腾,人心振奋。
要知道,以封地赏赐立功将领,这还是中和国开国以来头一遭。
这新政,正是徐元杰借鉴汉朝制度所推行。
退朝后,徐福召来徐元杰,含笑问道:“皇儿,赏封地这一招,可是从汉朝学来的?”
徐元杰躬身行礼,恭声应答:“父皇明鉴。儿臣确是效法汉制。
人非生而知之,乃学而知之。儿臣也只是在治国实践中不断学习、摸索罢了。”
另一边,雨田身着崭新的元帅朝服,手捧册封圣旨与封地文书,立于府中。
府内贺客盈门,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他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意,心中却早已波澜翻涌。
两千亩封地、功勋大元帅的头衔,固然让他欣喜,可转念一想,自己歼灭的是太上皇与陛下多年未能根除的心头大患,凭此功绩,仅得这些赏赐,似乎远远不够?
他摩挲着圣旨上烫金的字迹,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这些年征战四方,从无败绩,如今我军功傍身、声望日隆,朝中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谁不对我礼让三分,满心敬畏?
这般能耐,岂是区区两千亩封地便能衡量的?”
念及此,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抬手屏退了围上来敬酒的宾客,独自步入内堂,将圣旨与封地文书置于案上。
指尖划过“功勋大元帅”几个字时,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与自得。
“南云、伊藤为祸多年,太上皇与陛下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最后还不是要靠我雨田才能一鼓作气荡平匪患?”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庭院中前来贺喜的官员们往来穿梭,眼神愈发锐利:“这天下安稳,半数功劳该记在我头上,区区两千亩封地,不过是杯水车薪。”
正思忖间,侍从捧着新制的帅印进来,鎏金的印玺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雨田伸手接过帅印,鎏金印玺入手沉凝,那分量似带着千钧力道,一下撞得他心头野心翻涌如潮。
他眼前闪过班师回朝的盛况:长街上百姓摩肩接踵,“雨田将军”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竟盖过了宫城礼乐的庄严;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看向他的目光,三分敬畏里裹着七分难掩的忌惮,连呼吸都似乎比往日轻了几分;
更难忘新皇宣读圣旨时,面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如芒在背的审慎,那眼神,绝非全然的信任。
忽然,他想起先前暗中将山本二郎的旧部安插进徐福宫中当守卫的事。
那两人行刺失败后,徐福立即便将宫中守卫尽数更换,这般雷厉风行的动作,岂会是毫无缘由?
一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他指尖摩挲着帅印边缘,暗自冷笑:“好在自己行事向来缜密,至今未露半分破绽,徐福才暂时未发难。”
可他心里清楚,徐福向来只信任从秦地带过来的旧部,对他们这些瀛洲本土成长起来的将领,早已没了往日的信任,如今的封赏,不过是暂时的安抚罢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他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他猛地将帅印重重落在案上,鲜红印文在简牍上落下,如一道醒目的战书。
“如今我手握重兵,又有剿匪大捷的赫赫战功傍身,朝野上下谁不仰仗?”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狠厉:“这功勋大元帅的头衔,不过是个开始。
待我兵权再稳些,声望再盛些,这中和国的天下,或许,是该换个模样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阴鸷。
曾经保家卫国的初心,早已在权势与野心的侵蚀下变得模糊,骄纵之心如藤蔓般疯长,不仅缠绕了初心,更在他心中编织出一张名为“权欲”的大网,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周遭一切都网罗其中。
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封地文书,指尖在“两千亩”处重重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今日的赏赐,我暂且收下。他日,我要的,可远不止这些。”
说罢,他将文书掷回案上,转身去查看墙上悬挂的军事舆图,目光落在京城周边的驻军要塞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