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金刀峡一战,北方联盟的精锐主力尽丧于此。
山本二郎领着寥寥几个残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荒野中奔逃,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他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若是雨田在此,此刻会如何布局?
以他的性子,必定会趁我军元气大伤,直捣山寨老巢!”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山寨本就兵微将寡,这一战打败后更是不堪一击,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念及此,他咬牙挥鞭,带着残部遁入了莽莽深山,只求在密林中暂避追兵锋芒。
此后,北方联盟所辖的疆域全部归入南方军版图,那些曾让南方不得安宁的袭扰,终于暂时销声匿迹。
与此同时,距徐福离开秦帝国已过三载有余。
这三年间,中原大地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秦始皇病逝沙丘,胡亥与赵高暗设毒计,篡改遗诏夺取皇位,是为秦二世。
继位后的秦二世愈发酷烈残暴,赋税徭役层层加码,刑罚严苛到了令人发指,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民怨如堆积的柴火一般,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燎原。
终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反对秦朝暴政的农民起义瞬间席卷了整个中原。
一时间,各路英雄豪杰纷纷揭竿而起,烽烟四起,战火连年不绝。
百姓们在兵戈之中流离失所,良田荒芜,饿殍遍野,早已是民不聊生。
为躲避战乱,无数中原百姓背井离乡,有的辗转逃往朝鲜半岛,有的则冒着风浪渡过朝鲜海峡、对马海峡,最终抵达了遥远的瀛洲列岛。
日子一天天过去,踏上瀛洲土地的难民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人流。
当得知这批从秦朝逃来的难民不下十万人,且男子占了八成,其中又以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居多时,徐福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此时的瀛洲虽土地广袤,却地广人稀,更棘手的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多男少的问题一直困扰着部族发展。
如今大批男丁涌入,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既可为岛上的女子解决婚配难题,化解人口结构失衡的危机;
又能填补劳动力的空缺,更能为南方军补充新鲜兵源,让军队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徐福当即召来建邦筹备处总办胡大海,面色凝重却难掩兴奋地嘱咐道:“这批难民是瀛洲的福气,安置之事务必妥帖!
你要逐一摸清他们的特长与技能,让铁匠归炉、农夫归田、工匠归坊,务必做到人尽其才,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为南方军的壮大添砖加瓦!”
两个月光阴转瞬即逝,徐福决意亲赴各地检查秦地难民安置情况。
此举既是为了察民生、知民情,更意在以瀛洲的安定景象,吸引更多中原百姓归附。
他的足迹遍布九州、四国及本州南部,看到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屋,炊烟袅袅间尽显安宁;
新编入军的两万五千名秦地青年,正在校场上挥戈操练,朝气勃发,这些青年都尚未婚配。
而在奈良修建的都城和皇宫也快要完工,徐福认为建邦的时机已经成熟,准备择机建邦。
然而,当他来到本州北部的新占领区——这片原属北方联盟的广袤土地时,眼前景象却骤然沉抑。
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一来当地生产方式落后,粮食产量微薄,难以饱腹;
二来战火刚熄,壮年男子多丧于兵戈,男劳力极度匮乏,无数孤儿寡妇只能在饥寒中苦苦挣扎,眼中满是对生计的茫然。
见此情景,徐福心中酸楚翻涌,百味杂陈。
他自幼生长于战乱之世,列国纷争不断,兵荒马乱中父母早逝,他曾沿街乞讨、颠沛流离,幸得齐国一位方仙道长收留,带着他四处漂泊,阅尽人间沧桑。
如今望着这些即将纳入自己治下的子民,他感同身受,迫切想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们尽快脱离困苦?
他转头向陪同视察的总办助理李凡问计。
李凡躬身答道:“此事我曾与胡大海、刘伯仲二人反复探讨,已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将瀛洲境内暂未婚配的两万五千名秦地青壮年,迁往这北方新占区。
如此一来,一能填补当地劳力空缺,解生产之急;
二可让瀛洲的未婚女子与年轻寡妇觅得良缘,解决终身大事;
三能以这些青年充实防务,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好!此计甚妙!”
徐福听完连声赞叹,目光中重焕光彩:“常言道‘寡酒难饮,寡妇难当’。
这些寡妇中不少人正值青春,却要拖着孩子艰难度日,往后的路还长,婚姻之事必须妥善解决。”
他稍加思索,又道:“我还要给其中的两百个最先与寡妇结婚的青年举办一场‘同心盛典’,不仅亲自主持盛典,更要为他们备好安居之所。
鼓励其他人与寡妇结婚,当然这要两相情愿,不能再搞拉郎配。
另外,还要倡导他们多生育子女,为瀛洲的人丁兴旺、经济繁荣打下根基。”
话音落,徐福看向李凡,语气坚定:“此事就有劳你协助胡大海尽快推进,务必办得周全。
五个月后,我会亲自来此,为这场‘同心盛典’主礼。”
听了徐福的安排,胡大海与李凡即刻行动,从南方屯垦军中抽调了两万五千名未婚青壮年,整队开赴北方新占区,肩负起垦荒与戍边的双重使命。
这支队伍抵达北方后,并未急于开垦,而是先在秦地工匠的带领下,拿起工具修缮百姓被战火损毁的房屋。
断壁残垣间,他们搬砖运瓦、修补梁柱,将破败的农舍一点点恢复了往日模样。
与此同时,南方运来的先进铁制农具与优良粮种也陆续到位,他们手把手教当地百姓使用新农具,一同翻耕板结的土地,将希望的种子播撒进荒芜已久的田垄。
临行前,胡大海与李凡特意叮嘱众人:“这次去不光要把庄稼种好,还能顺便找个对象。
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尽管缔结连理,官府自会给予补贴;
若是与年轻寡妇结为夫妻,前二百对还能获得二十两白银,用作新房修缮之资。”
随后,这两万五千名青壮年被分散到北境各个片区。
官府同步为缺粮的困难家庭发放救济粮,很快便缓解了粮荒。
在特殊奖励政策的激励下,青年们的生产热情愈发高涨:
往日里荒草齐腰的土地被大片翻耕,一排排新种下的庄稼冒出嫩芽;
果树苗也扎根沃土,透着勃勃生机;
院落里养起了鸡鸭,圈中拴着牛羊,曾经死寂的北方渐渐有了生机;
农舍在修缮后焕然一新,炊烟重新升起;
田垄间绿意盎然,长势喜人的作物随风摇曳。
而在朝夕相处的劳作中,青年们与当地百姓也渐渐褪去生疏。
他们听老人讲北方的过往,帮妇人挑水劈柴,陪孩子嬉笑玩耍,彼此的了解在汗水与笑容中不断加深,友谊悄然滋生。
情愫也在这般温暖的日常里慢慢发酵:
年轻男女先是在田间并肩劳作,一个递苗一个栽种,默契在汗水里悄然滋生;
后来又会趁着月色闲聊,从收成说到家常,话语间满是投合;
再后来,心底慢慢生出爱慕,彼此依恋难舍,最终携手许下婚约,在这片曾被战火灼伤的土地上,筑起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
昔日的北方,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的凄凉景象;
如今再看,却是绿草如茵、稻谷飘香,鸡鸭成群穿梭于村落,炊烟袅袅缠绕着屋檐。
饥饿被温饱取代,悲伤被欢乐驱散,和平与自由的阳光,洒满了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可北方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新的风波很快又起。
先前在金刀峡之战中侥幸逃脱的山本二郎,始终贼心不死。
他暗中搜罗被打散的残兵游勇,拼凑成多支小股匪帮,在北境四处流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妄图卷土重来。
一时间,刚安定下来的村落又被恐慌笼罩,百姓人心惶惶,民怨渐生,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机眼看就要被匪患吞噬。
一日,奉钱锋之命前往北方探查匪情的百人长张吉,正带着几名士兵途经一个村落,远远就听见哭喊声与打砸声。
走近一看,竟是五六个土匪在村中打家劫舍,不仅抢走了村民养的猪和鸡,还将两名追出来阻拦的年轻妇人围在中间。
这两头猪、一群鸡本是妇人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她们哭着上前争夺,却被土匪盯上了容貌。
土匪见妇人模样清秀,竟起了歹心,扬言要将二人掳走做压寨夫人。
妇人宁死不从,与土匪撕扯起来,可终究敌不过身强力壮的匪徒,很快就被土匪用粗绳捆住,拖拽着往村外走。
“住手!”张吉见此情景,顿时怒火中烧,当即拔剑大喝一声,带着士兵直冲过去。
他手下的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张吉更是武艺高强,几人默契配合,与土匪展开厮杀。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土匪便有四人被斩杀,剩下一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山林里逃了。
被救下的两名妇人又惊又怕,一边对着张吉连连磕头谢恩,一边红着眼眶哀求:“长官,求你们别走啊!
那逃掉的土匪肯定会回来报仇的!”
张吉心中一沉,暗自思忖:“逃走的匪徒看清了我们只有五人,说不定会带更多同伙来报复。”
他当即做了决定:自己与两名士兵留下守护村落,另外两人立刻动身,前往附近军营搬取救兵。
次日一早,二十余名援兵准时赶到。
张吉了解了一下村落的情况:这村子名叫福岗村,只有十来户人家、四十多口人,其中男子仅十来人,还掺了五个老弱病残,根本没有像样的战斗力。
思来想去,张吉有了主意。
他先让村民在每家房前挂上一面小黄旗,又嘱咐道:“只要看见土匪来,就立刻敲打锅碗瓢盆。
一家敲,全村都跟着敲,既能壮声势,也能让远处的剿匪队知道这里有情况。”
他心里清楚,老弱妇孺难有战力,这般布置,实则是用“四面楚歌”的阵仗震慑土匪——匪徒本就心虚,听见满村震天的敲击声,多半会以为有大军埋伏,吓得落荒而逃。
计策定好后,张吉将福岗村的村民与带来的士兵整合在一起,军民同心,严阵以待,静静等候土匪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福岗村的人的心也跟着一天天悬着。
先是等了三天,村外静悄悄的,连土匪的影子都没见着;
又接着等了两天,依旧毫无动静。
大家心里的石头越悬越高,没个准数——既盼着土匪早点来,好痛痛快快了断这桩心事;
又怕他们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人揪心的是,万一这些军人撤了,土匪再卷土重来,这村子没了护佑,怕是要彻底遭殃。
思来想去,村民们终于琢磨出一个主意:让村里的年轻女子嫁给留下的军人。
这样一来,军人成了村里的女婿,自然会尽心守护村寨;
同时,也能给村里添些壮劳力,算是一举两得。
主意定了,村老便主动找到张吉,有些局促地开口:“长官,我们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兄弟都成家了没有?
要是没成家,愿不愿意娶村里的姑娘做媳妇?”
张吉听了,连忙摆手解释:“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兄弟们确实都还没成家,也乐意和村里的姑娘结亲。
只是眼下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得等探查完匪情、回去复命后才能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我们再在村里守两三天,要是还没动静就回营。
回去后,我一定禀报给钱将军,让他派兵来彻底清剿这些土匪,保大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就这么又守了三天,算下来已是第八天,土匪还是没露面。
张吉心里渐渐有了判断:这伙人大概率就是一小股流寇,原先可能就只有那五个,现在死了四个,只剩逃走的那个,怕是根本找不到人来帮忙,所以才不敢再来。
他松了口气,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带弟兄们回大本营汇报情况。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天夜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村外传来——土匪,竟然真的来了!
为首的正是上次侥幸逃脱的那名匪徒,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手持刀棍的同伙。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将身影拉得长长的,嚣张地往村里闯来。
张吉早已布下埋伏,见匪徒逼近,当即压低声音冷喝:“隐蔽好!弓箭备足!先射其不备,再近身收拾,务必少折损弟兄!”
士兵们立刻敛声屏息,借着房屋阴影藏好身形,手中长弓拉成满月,箭尖在夜色里闪着寒冽的光,只待匪徒踏入圈套。
匪徒们毫无察觉,大摇大摆地走到上次与张吉交手的院落前。
那逃兵头子扯着嗓子朝屋里喊:“里面的两个娘们听着!
识相的就自己出来,跟老子回山寨做压寨夫人,保你们有吃有喝!
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们这破村子烧个干净!”
话音未落,张吉猛地挥手:“放箭!”
十多支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匪徒。
惨叫声瞬间响起,四五个匪徒中箭倒地,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张吉已带着士兵拔刀冲了上去。
士兵们个个身手矫健,刀光剑影间,匪徒们被砍得哭爹喊娘。
村民们也纷纷抄起棍棒、敲响锅碗瓢盆,敲击声震天动地,围着匪徒们打了起来。
一时间,喊杀声、敲击声、匪徒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番激战过后,除了一个匪徒趁乱钻进黑夜逃得无影无踪,其余匪徒尽数被消灭。
村民们又惊又喜,连忙拿出家里最好的酒肉,为张吉和士兵们摆起了庆功宴,再三感谢他们为民除害。
宴上,张吉起身说道:“匪患暂除,我们也该回营复命了。”
这话刚出口,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死活不肯让他们走,不仅是感激救命之恩,更执意要把村里姑娘和士兵们的婚事定下来才放行。
张吉想起徐福鼓励士兵与当地人结亲的政策,便与手下士兵商量。
这八天里,士兵们与村民生死与共,早已对村里的姑娘们生出好感,彼此也多有了解,没费多少周折,好几对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可张吉的婚事,却偏偏起了波折。
原来,被他救下的惠子、芳子两姐妹,都认定自己能捡回性命全靠张吉,竟不约而同地想嫁给他。
姐妹俩各执一词,一个说:“若不是张长官,我早成了土匪的玩物”;
一个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想跟着他”。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松口。
众人见状,便提议用抓阄定夺,最后妹妹芳子抽中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可姐姐惠子却红着眼眶不肯罢休,哽咽着说:“芳子,你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
可我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几岁的娃,没了依靠,日子真的过不下去啊……”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连饭也吃不下。
两个孩子见母亲哭了,也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场面好不揪心。
村长在一旁劝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叹了口气说:“依我看,倒有个不得已的法子——你们姐妹俩都嫁给张吉。
咱们这地方本就有一夫多妻的惯例,这样既不伤了姐妹情分,往后也能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就是不知你们俩,还有张吉队长愿不愿意?”
惠子沉默了片刻,擦了擦眼泪,率先点头:“我听村长的。”
说完,她望向芳子,眼神里满是恳求。
芳子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想起父母去世后,一直是姐姐拉扯自己长大,便心软了:“咱们这地方本就有这规矩,姐姐待我也好,我没意见。
只是张吉君,你愿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张吉身上。
他站起身,诚恳地说:“你们姐妹俩不嫌弃,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惠子带着孩子过日子不容易,我本就想帮衬;
我一下得到两位美人,这是我的福分,我知足了。”
惠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张吉君说笑了,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哪还算什么美人?顶多是残花败柳罢了。”
“不许这么说。”
张吉连忙摆手,认真道:“你还年轻,在我眼里,你不仅模样周正,人品更是难得的好。”
婚事一敲定,村长长舒一口气:“既然定了,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夫妻俩今晚就能同房。
咱们村子不富裕,婚礼就一切从简,今晚这桌庆功酒,就算是你们的婚宴了!”
众人欢呼起来,其他士兵都兴高采烈地牵着新婚妻子回了屋,唯独张吉站在原地,看着惠子和芳子,不知该牵谁的手。
惠子见状,笑着推了推芳子:“张吉君,今晚你就跟芳子同房吧。
我是过来人,新婚的滋味早尝过了。
往后日子还长,我哪能跟自己妹妹争这个。”
“谢谢姐姐!”芳子脸颊通红,笑着牵起张吉的手,快步走进了为他们准备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