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闻声出门,见是长崎港粮库守将派来的传令兵,对方神色慌张,话音未落便带来急报——粮库遭劫。
事出紧急,徐福当即与钱锋赶往现场,着手处置这场突发危机。
此前,徐福率船队抵达瀛洲后,船上所载粮食大多囤积在长崎港的六座仓库中,这里便是瀛洲各地救灾粮的转运枢纽,每日都有大批粮食从这里分发至灾情前线。
粮库本来有三百余名士兵驻守,可数月来一直平安无事,守库士兵就渐渐放松了警惕,防范之心也日渐淡薄。
而瀛洲北方却深陷灾厄之中,雪灾接踵而至,没完没了的冰雪吞噬了庄稼,让多地彻底绝收。
百姓空有田地却无粮可收,家中存粮很快告罄,断粮的绝境如乌云般笼罩,绝望的气息在村落间弥漫。
沿海海盗以往还能从农户处劫掠粮食,如今却无粮可抢,竟将主意打到了官仓头上。
他们暗中派人打探,见长崎港粮库防守松散,便定下了突袭之计。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粮库中仅有二十余名士兵值勤,其余人尚在睡梦中还未起身。
六百余名海盗借着雾气掩护,如饿狼般突然扑向粮库。
值勤士兵猝不及防,一边拼死抵抗,一边吹响警报;
熟睡中的士兵还来不及穿戴整齐,便仓促提刀应战。
这场血战来得又急又猛,守库士兵本就寡不敌众,最终虽斩杀、击伤海盗七十余人,自身却死伤过半,三百多袋粮食被劫,部分铁制兵器也落入海盗手中。
万幸的是,激战中,守库士兵已用号角向附近驻军求援。
五里之外的驻军闻讯而动,两千余名士兵火速驰援,带队的是张德胜与秦无敌两位副将。
此二人皆是身材魁梧、武艺超群的将才,曾随秦始皇横扫六国,立下赫赫战功。
在他们的从严治军下,这支驻军平日训练严苛,士兵个个身手矫健、体魄强健,战斗力远非寻常队伍可比。
此时的海盗正抬着沉重的粮袋赶路,行动迟缓,刚到海边便被疾驰而来的援军追上。
守军手持锋利的铁制兵器,而海盗大多用的是木制武器,即便刚从粮库抢了些铁器,也因使用生疏难以发挥威力。
刀光剑影间,守军凭借优势战力,很快压制住顽抗的海盗,打得他们节节败退。见势不妙,剩余海盗再无战意,连滚带爬地奔回船上,扯起风帆仓皇逃向大海。
这一战,被劫的粮食大多被夺回,守军还生擒数名海盗、缴获十余艘海盗船,只有三艘载着粮食的海盗船侥幸逃脱。
事后审问俘虏时,徐福与钱锋发现,除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惯犯是穷凶极恶的海盗,其余人竟是因缺粮少食、走投无路,被诱骗或裹挟而来的渔民与农民。
他们本就被逼无奈,从未真心想做伤天害理之事,被擒后见守军并无苛待,当即放下顾虑,将海盗的老底一五一十全盘吐露。也正是从他们的口中,守军得以掌握另外几股海盗的出没时间、劫掠路线等活动规律,为日后提前布防、扼制海盗气焰打下了基础。
钱锋当即派人去向胡大海禀报粮库遭劫的详情。
此时胡大海正准备外出巡查,一名百人长忽然气喘吁吁奔来,急声汇报:“大人!今日清晨,一股六百余人的海盗,分乘十几艘船在离港口三里处登陆,突袭了粮库!
起初敌众我寡,弟兄们仓促应战,三百多守兵伤亡惨重;
好在后续援军及时赶到,不仅剿灭了大半海盗,还夺回了大部分被劫粮食,缴获了十几艘海盗船!”
胡大海闻言,沉声道:“这事我知道了。
你们保住了粮食,便是保住了无数人的性命——如今粮荒当头,粮食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先给你们记一功,后续务必加强防守,妥善安葬阵亡士兵,受伤的弟兄也要好好医治。
对了,此事你们可曾禀报钱锋将军?”
百人长连忙回道:“徐大人和钱将军早已亲临现场查探,正是钱将军命我来向您汇报的。”
“好,我知道了。”胡大海点头,“你去转告钱将军,我有要事找他商议。”
百人长领命,当即转身去找钱锋。
片刻后,钱锋来到胡大海的办公处。
胡大海开门见山:“钱锋,今日找你,主要是想商量加强防卫的事。
粮库遭劫让我警醒,咱们不光要加固粮库守卫,恐怕渔业捕捞队也得派军队护卫才行。
眼下捕捞队收获颇丰,可海盗又日渐猖獗,想请你调些兵力护渔,不知你这边是否有难处?”
钱锋面露难色,直言道:“难处不但有,还不少。
关键是兵力太少,实在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咱们带来的士兵本就只有六千余人,这点你是清楚的;
即便加上初步训练的一千多名童男,总兵力也才近八千人。
可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钱锋眉头未展,继续说道:“原本还想着招募些本地青年入伍,可这地方连年遭受战乱折腾,壮年男子死伤大半,真正符合当兵条件的男子本就没多少。
再加上本地人对咱们不熟悉,心里还存着顾虑,到现在为止,报名参军的总共也就一千人左右。
就算找部落酋长们帮忙动员,可手里没有余粮,招来也养不起啊!
更何况,咱们的兵器也远远不够用。”
胡大海听罢,缓缓点头:“钱将军的难处,我心里清楚。
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我先按现有标准,再给你追加一千人的粮食份额;
你这边也可以发动士兵,开垦些土地种点蔬菜、粮食,贴补口粮。
最近新组建的捕鲸船队刚开张就有好收成,我再跟捕鱼队、捕鲸队打个招呼,让他们多送些鲸肉、鱼虾和其他海产品过来,帮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你再试着多招一千人,这次把征兵范围放宽些,多找各部落的酋长和本地有声望的贤达帮忙。
请他们多帮咱们说说话,打消乡亲们的顾虑。
等秋后,武藏大平原新开垦的田地收了粮食,情况就会好很多。
到时候别说一千人,我再给你拨五千人的粮食都不成问题。
至于兵器,最近刚发现一处铁矿,已经开始组织开采了。
等生铁冶炼出来,我立刻让人给你们打造一批新兵器,你看这样可行?”
钱锋当即应道:“行!胡总办统管全局,要应对的难处肯定比我多,我理应为你分担。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能解长远难题的办法,可咱们眼下的处境,一时半会儿还改变不了。
依我看,咱们得先从三处想辙:
一是兵力要用到刀刃上,提高利用效率;
二是得改进信息传递的速度;
三是赶紧把粮库的防守设施改得更坚固些。”
胡大海追问:“那钱将军不妨细说一下你的具体盘算?”
钱锋沉声道:“我的想法分三方面:
其一,要筑牢粮库的防守根基。
用青石为每座粮库砌起两丈高的坚固墙体,将粮库彻底围拢,只留一处出入口。
这出口要设两道大门,前后相隔六丈,每道都是能抗住冲击的厚实木门;
大门两侧再各建一座箭楼,楼里架上连环弩机。
弓箭手待在箭楼上,可以用弩箭和长弓射杀来犯的敌人,而不用面对面地拼杀。
这样,既能大大减少我军伤亡,又能高效杀伤敌人。
况且还有两重门的阻拦,楼上箭雨不停,敌人想攻破大门难如登天。
这么一来,守库士兵能以一当十,既省了大批兵力,粮库安全也有了实打实的保障,兵力不足的难题基本能解。
其二,是修建烽火台、组织军民联防。
在粮库与驻军营地之间修几座烽火台,一旦敌人来犯,粮库旁的烽火台先点火示警,后续烽火台见到信号后便依次点燃,能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递给驻军,让援军及时赶来。
另外,还可以把当地百姓组织起来搞军民联防,给附近村子的成年男子各发一支红缨枪、一把大刀,或是趁手的棍棒当兵器。
得让百姓彻底明白:粮库的安危,连着他们碗里的饭、锅里的粥!
要是粮库被海盗抢了,这救命的粮食没了影,一家人的温饱可就彻底悬了。
有了百姓助力,既能壮大援军声势,让敌人望风而逃,真要交战,也能合力把敌人围歼了。
其三,是扩编机动性强的骑兵,至少要比现在多两倍。
一旦收到粮库的求救信号,骑兵能火速驰援,还能追剿逃窜的强盗,把他们彻底消灭。
这么一套法子下来,咱们的军队能真正以一当十,让有限的兵力发挥最大作用。
只是需要征调很多的民工来参与筑垒的工程,另外还需要一些资金和粮食。
不知胡总办能否给予支持?”
胡大海眼前一亮,连连赞叹:“这主意妙啊!简直是个金点子!
果然是‘兵贵精而不在多,将不在勇而在谋’,一个好谋略,顶得上几万雄兵。
还是钱将军有办法!
几句话就把这棘手的难题给理顺了,之前怎么都绕不开的坎儿,这下全通了,实在痛快!
你这几条对策,我举双手赞成,一定全力配合!”
他话锋一转,又道:“你派人牵头做计划、盯进度,我这边把原先的无偿救济改成以工代赈。
有劳力的家庭,出工越多、出力越足,分到的救济粮就越多。
这样一来,劳力和资金的问题都能解决,咱们和百姓算是双赢;
百姓跟着参与工程,还能学些筑墙建台的手艺。
钱将军,你看这么办可行?”
钱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振奋:“好!好极了!就这么干!
咱们兄弟办事,就得这么痛快!”
“痛快!”胡大海也笑了,“也谢谢你肯理解支持!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尽快把计划拿出来,我立刻组织人员动手!”
接下来,在两人的通力协作下,一座座粮库很快围起了青石坚墙,传递军情的烽火台也拔地而起,骑兵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两倍,军民联防的体制也稳稳立了起来。
没过多久,还真有一股匪徒胆大包天,也许是实在饿疯了,竟又敢把主意打到粮库头上,半点不怵新筑的坚墙与箭楼。
他们仗着人多,嗷嗷叫着冲击粮库大门。
箭楼上的士兵早有准备,弩箭、长弓轮番发射,射倒了一片匪徒,可剩下的人依旧不肯后退,一次次扑向大门,甚至举着火把要烧门。
没多久,第一道大门竟被他们攻破了,匪徒又疯了似的扑向第二道,眼看第二道大门也要撑不住,千钧一发之际,见了烽火信号的骑兵队终于快马赶到!
双方当即厮杀起来,形势虽稍有缓和,可匪徒人多势众,守军依旧寡不敌众。
好在烽火台早已把军情传向四周,守军的号角声率先响起,紧接着,附近百姓敲着盆、打着鼓互相联络。
村里的长老、部落酋长也动了起来,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能敲响的锅碗瓢盆,都被拿木棒敲得震天响;
百姓们握着红缨枪、大刀,甚至削尖的木棍,潮水般往粮库赶。
没过多久,大批驻军也陆续赶到,一时间,四面八方全是人声、鼓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那声势,活像有千军万马奔来。
匪徒首领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大喊:“不好!我们中埋伏了!快撤!”
其余匪徒早没了胆气,闻言掉头就跑,只顾着落荒而逃。
这场护粮之战,实际上只动用了几百名军人,再加上周围上千百姓的配合,却凭着震天的声势、涌动的人潮,演绎出千军万马的威慑力,这正是“兵不厌诈”的妙处。
钱锋与胡大海也从这场实战中,真切看到了防御墙、烽火台与军民联防组成的防御体系,究竟有多管用。
光阴似箭,转眼十个月过去。
瀛洲的瘟疫已基本扑灭,徐福推行的“寓兵于民”之策成效显着,军队屯垦大获成功。
武藏大平原上,昔日的荒地如今稻浪翻滚,迎来了丰收;
再加上本就肥沃的关东大平原,两处已然成了瀛洲的“粮仓”,其他地方也各有收成,粮食终于实现了自给有余。
粮食足了,人心也稳了。
不少逃难回乡的青年,见参军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学农耕、学手艺,纷纷报名入伍;
各部落酋长也主动帮忙宣传动员,军队很快又招募了大批新兵,总数一下子激增至五万多人。
解决了“吃”与“防”,胡大海又牵头着手解决“住”的问题,带领众人新建了大批房屋。
除了在奈良修建神社,他还照着秦朝宫殿的规制,设计了皇宫与一众楼台亭阁,如今皇宫的基础工程已大半完工。
为了补上药材短缺的缺口,他们还在皇宫附近选了块地,建了座药用植物园,准备人工培育各类草药。
这日,徐福带着钱锋、李凡等得力干将,巡视了九州、四国与本州的灾区。
看着往日凋敝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他心中满是欣慰。
各部落的酋长见了他们,更是热情相迎——正是徐福带来的粮食与郎中,帮他们熬过了饥荒、驱散了瘟疫,让濒临破败的部落重新又活了过来。
昔日里“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凄凉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粮食短缺”这块曾经压在众人心上的石头,也因为赈灾、开荒种粮、垦田种菜、下海捕鱼等法子一起上,慢慢被搬开了,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徐福一行人还专程视察了九州的博多湾。
这片海美得格外灵动,一日之内竟能变幻出无数种色彩:
有时是纯粹的碧蓝,蓝得耀眼夺目,像一匹被海风轻轻抖动的蓝缎;
有时又被染成鲜嫩的绿,绿得鲜活透亮,宛如春日里最娇嫩的叶片;
偶有云层掠过,海面又会化作沉静的银灰,转瞬又变回开阔的蔚蓝,每一种模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海水更是清得见底,海底的碎石、摇曳的水草,还有穿梭的小鱼,都看得清清楚楚,连细沙的纹路都不曾模糊。
离开博多湾,他们又去了长崎附近。
眼前的景象与昔日早已天差地别。
曾经这里是满目荒凉的荒野,杂草疯长,饿殍遍地,如今在春日暖阳里,桃树、樱花树、梨树挤挤挨挨,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开满了花,像是赶着赴一场春日盛会。
红的如燃烧的朝霞,热烈明艳;白的似堆积的初雪,纯净素雅;风一吹,还能闻到花里裹着的甜香。
花下更是热闹,成百上千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在花蕊间忙着采蜜;
各色蝴蝶扇着翅膀,在花丛中翩跹起舞,似要与百花比一比娇艳。
遍地的野花也不甘示弱,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彩色地毯,又像一片望不到边的花的海洋。
抬头望,雄鹰在蓝天翱翔;低头看,小鱼在浅滩游弋。
天地间万物都透着春日的生机,让人看得心旷神怡,就连过往的烦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更让徐福欣喜的是,长崎港内已是帆樯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来来往往,一派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
岸上的货物堆得像小山,搬运的工人穿梭不停,处处是兴旺的气息。
看着昔日淹没在荒草里的土地,如今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家园,他心中满是欣慰,对未来在此建立新邦国的信心,也越发坚定。
之后,徐福又去了沿海的几个难民接待站。
近来总有难民从战火纷飞的秦朝逃来避难,他始终没忘记打探秦始皇长子扶苏四个儿女的下落,可问遍了前来的难民,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无奈之下,他只好叮嘱接待人员,继续留意每一批新来的难民,一旦有相关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向他禀报。
站在博多湾的岸边,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徐福心中还装着一件关乎邦国未来的大事,那就是给众多青年男女婚配安家。
当初他向秦始皇请求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表面是假借炼丹采精的名义,实则是想让这些年轻人为新家园增添生产力、繁育人口。
如今这些童男童女,都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而瀛洲大地在战争、瘟疫与饥荒的接连摧残下,人口少得可怜。
若想让这片土地恢复往日生机,就得靠他们早日组建家庭、养育子女,一点点把人口攒起来,让家园慢慢热闹起来。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新婚家庭的住房问题,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全部解决。
用什么办法才能快速破解这个困境?
徐福连着几夜辗转难眠,始终没想出稳妥的法子。
最终,他决定召开一场智囊团会议,把钱锋等得力助手,还有新任命的几位当地官员召集起来,一同商议对策,问计于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