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胡大海踏入临时产房,目光扫过几位疲惫却难掩欣慰的接生人员,朗声道:“徐大人特意命我前来,代为转达他的慰问。
诸位连日操劳,大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眼下虽然粮食紧缺,大人仍特意吩咐,为每人备下小米一袋、干鱼三斤,聊表心意。
只是如今时运艰难,物资匮乏,还望诸位体谅这份心意,携手共渡难关。”
为首的李济世郎中连忙拱手,语气满是感激:“谢徐大人、胡大人恩典!
这乱世之中,能有如此赏赐,已是极大的体恤。
还请胡大人务必转告徐大人,我等定记挂这份关心。”
又过一日,徐福单独召见了李济世。
刚落座,徐福便起身致意:“李郎中此番援手,帮我们渡过难关,徐福此生不敢忘怀。
但是经过这件事,也暴露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咱们这里太缺产婆了。”
他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如今只接生一个婴儿,就已经是手忙脚乱;
将来三千童男童女陆续成婚,要生出成百上千个孩子,又该如何应对呢?
更别说还有几万逃难来的难民,里面大多是年轻人,等他们成家生子,接生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本地虽有产婆,却无一人受过专门训练,接生手法粗疏随意。
一旦碰上难产,便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听闻此地产妇与婴孩的死亡率高得吓人,这对咱们想添丁增口、繁衍人口来说,可是拦在前头的天大难题啊!”
话锋一转,徐福看向李济世:“你如今负责筹建太医院,这事就得靠你琢磨了。
我听说你收了六个女弟子,莫非是早有培养产婆的打算?”
李济世连忙回道:“徐大人放心,既蒙您委任,培养产婆的事我定当尽心。
不过这六个女弟子,其实是随那六位医婆一同来的。
出发前,丞相李斯给我们派了六位医婆,我们嫌人少,想再求几个,可丞相说宫中医婆本就紧缺,实在抽不出人,只把医婆带的女弟子给了我们。
可惜途中遇着暴风雨,六位医婆都溺水走了,只剩下这六个孩子。”
他顿了顿,眼中透出几分笃定:“我打算先好好教教她们,让她们多积累些接生助产的经验,之后就让她们当老师,办一所医婆培训班。
我们需要培养出成百上千个懂行的医婆来,这些医婆不光能帮孕妇接生,还能治女人特有的病症,将来就能避免男人给女人接生的尴尬,也能保母婴平安。”
“这个想法好!”
徐福当即点头赞许,语气愈发恳切:“咱们手头有近两百位郎中,你要把他们的特长都用起来,不光培养医婆,还要多带些郎中出来,把咱们华夏的好医术传下去,彻底改变瀛洲缺医少药的局面。”
他又补充道:“本地懂医术的人,也得吸收进来,用咱们的法子好好培训;
对当地效果较好的偏方、土方也应吸收来为我所用。
因为这些偏方用的都是本地药材,药源丰富,又省钱,这也是赢得民心的善举,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太医院就由你来筹建,先拟定一个计划,再报给我看,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李济世拱手谢过,却也坦诚道:“谢大人信任!我这就着手拟定太医院的筹建计划。
不过这一筹建工作牵涉面很多,我个人恐难担此重任,请徐大人再为我派几个助手。”
“助手的事,我已经和胡大海商量好了。”
徐福笑着回应:“孙思林和张华会帮你。
孙思林是医务总监,除了管全局的医务,还能帮你建太医院、抓人员培训。
张华给你当副手。
至于太医院的房舍,你们先制定规划,具体修建交给胡大海来办。”
第二天,李济世便与助手们议定,先行开办医婆短训班,随即把这一计划告知了胡大海。
胡大海办事利落,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培训场地,不出一周便招徕了六十名女青年,正式定名为“医婆培训班”。
培训班分作两班授课,一边教学一边扩招,以滚雪球般的势头快速壮大医婆队伍。
授课之余,李郎中还带领学员们为附近的妇女诊病、为产妇接生,让她们在实际操作中积累治病与接生的真本领。
另一边,徐福喜得贵子的消息很快传开来。
建邦筹备处的同僚、各部落酋长及一众社会贤达,纷纷登门道贺。
闲谈间,有人好奇地追问孩子的名字,徐福笑着答道:“为这孩子取名,我琢磨了许久,最终定名为徐元瀛。
一来是纪念咱们当初的瀛洲之行;二来也盼着他将来能成栋梁之才,为治国理政出一份力。
诸位觉得这名字如何?”
侨领孙茂才当即赞道:“这名字取得妙!
既藏着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意,又念着船队瀛洲之行的过往,实在难得。
徐大人添丁之喜,真是可喜可贺!”
其他宾客也争相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恭贺的话,整个屋子都被热闹欢腾的氛围填满了。
时光流转,两年后,月华又顺利诞下了一名男婴,体重约六斤。
此次接生,全程由李济世的六名女徒弟独立操作,过程有条不紊、十分顺利。
看着弟子们已经能独当一面,李济世心中满是欣慰。
徐福得知后,也对她们在医术方面的进步大加赞赏,还特意叮嘱李济世,要继续多培养些医婆,为更多百姓解忧。
接连喜得两个儿子,徐福更是喜不自胜,为二儿子取名徐元杰,同样寄予了殷切期盼。
短短两年间,徐福连得两子,可谓双喜临门。
他满心欢喜,只觉这是天降吉兆,预示着未来基业兴旺,对这份顺遂更是格外珍视。
待次子徐元杰满百天那日,徐福特意设宴,邀请建邦筹备处的官员们一同庆贺。
李凡也带着南方联盟的几位酋长与社会贤达赶来道喜,席间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众人瞧见徐福的两个孩儿小脸蛋红扑扑、圆滚滚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模样格外讨喜,纷纷起身道贺,赞语不绝。
这时,部落酋长酒井开口笑道:“听闻秦朝有‘抛砖引玉’的成语,依我看,徐大人二公子的降生,往后一定能引来数千婴孩落地,真是天大的喜事!”
一旁的胡大海当即笑着纠正:“酒井酋长说笑了,徐大人的公子哪是‘砖’?分明是稀世的‘玉’啊!”
酒井闻言,连忙改口:“那便改叫‘抛玉引砖’!
玉本就稀少,砖却多不胜数,往后童男童女们多生贵子,这不正贴合嘛!”
胡大海知晓他识字不多,对中原成语更是一知半解,也不较真,只笑着摆手作罢。
恰在此时,胡大海的夫人拿来一本羊皮小书、一把玩具木刀与一支笛子,摆在桌案上,想仿照中原“抓周”的习俗,测一测两个孩儿未来的志向。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两个娃娃伸手去抓:徐元杰一把攥住了木刀,徐元瀛则稳稳捧起了羊皮小书。
“好!一文一武!”众人齐声喝彩:“将来一个马下治国安邦,一个马上保家卫国,分工正好,真是邦国之福啊!”
喧闹间,医务总监孙思林忽然开口:“诸位,往后孩童多了,难免有头痛脑热的毛病。
如今咱们这儿的郎中,多是诊治成人的,还得专门培养些精通儿科的郎中,才能保孩子们平安长大呀。”
徐福听了,心中一动:是啊,自己的孩儿日后若染了病,又该找谁医治?谁能保证一辈子无病无灾?
他当即称赞孙思林的建议周全,随即看向众人:“这提议极好,只是该如何落地呢?各位可有什么好法子?”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医务助理张华站起身:“大人,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就是船队的何郎中。
他不仅治成人的病医术精湛,给孩童看病也极有经验。”
接着,张华便讲起了何郎中的往事:“何郎中家中孩儿众多,其中有几个身子骨弱的,常闹病痛。
起初他按治成人的法子给孩子用药,谁知竟误治死了一个儿子,为此他悲痛了许久。
自那以后,他便一心钻研儿科,亲自上山采药,效仿神农尝百草,亲测药性;
行医时他还四处寻访民间偏方、验方,一一整理记录,最后用竹简写成了《小儿病痛实用偏方、验方》与《成人病痛实用偏方、验方》两部医书。”
张华接着说道:“何郎中非常擅长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从前给他儿子治病时,他便发现孩童的身体机能与成人截然不同,治病不仅要辨证施治,更得贴合儿童的体质特点。
后来他依着这个原则试验,给孩子用药时,先把成人剂量减半,再搭配自己寻访来的偏方、验方。
久而久之,他慢慢摸透了儿科治病的门道,积累下一身过硬的经验,后来再给孩童看病,几乎都能做到药到病除。
所以我提议,就由何郎中来牵头培训儿科方面的郎中。”
徐福听罢,又惊又喜:“我先前竟不知何郎中有这般高超的医术!
看来咱们这船队里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啊!
不知何郎中尊姓大名?”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应声:“在下姓何名俊才,多谢徐大人谬赞。”
“俊才!这名字好!”
徐福朗声赞道:“你当真是悬壶济世的俊才,这般人才实在难得!
孙思林、李济世,我希望你们好好重用此人,让他来当授课先生,多培养些能治病救人的好郎中。
咱们的子子孙孙能健康成长,邦国才能人丁兴旺;
人丁兴旺了,国运才会昌盛,邦国才能一步步走向繁荣啊!”
孙思林当即起身表态:“属下谨遵徐大人教诲,定当尽力把这事抓紧办好。
只是此事还需胡大人在物力、财力上多给予支持。”
胡大海立刻接话,语气恳切:“这是造福百姓、惠及子孙的大事,我必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一旁的紧急对策部副部长春山也忍不住感慨:“我看这事办得实在太好了!
徐大人,你们没来之前,咱们这儿缺医少药到了极点,普通人得了重病,只能去求巫医,可巫医哪能真治病?
到头来不过是等死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咱们这地方的人均寿命,也就三十岁左右。
如今你们若能解决瀛洲缺医少药的难题,让老百姓看得起病,在他们生病时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让大家都能健康长寿,那真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咱们各个部落的百姓,都会打心底里感谢你们的啊!”
各部落酋长也连忙站起身,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期盼:“这真是桩大好事!
我们都想让部落里的人去医婆、郎中的培训班学手艺。
往后族里人不管是老人生病,还是娃娃不舒服,总算有了能治好的指望。
谁不想健健康康多活些日子?
我们都盼着这天能早点来呢!”
徐福听着众人的话,点头说道:“从大家的表态里,我能感受到你们受够了缺医少药的苦,也明白你们对郎中的急切渴求。
孙思林、张华、胡大海,你们三人一定要把这事抓实办好,尤其要多从本地人里培养郎中,这也是各位酋长都盼着的事。
另外,还要留意开发本地药材,也可以试着人工栽种些药用植物,慢慢把医药的根基扎稳。”
话音刚落,刘伯仲便站起身,语气郑重:“我倒有个想法想说说。
方才大家都在谈治病,这事固然重要——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但我认为,‘治愚’同样刻不容缓。
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千千万万的婴儿出生,他们可是咱们即将建立的新邦国的接班人啊!
这些孩子的素质如何,直接关系着新邦国未来的命运。
常听人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治国也是如此,想找一个能安邦治国、富国强兵的人才,难啊!
所以我们必须从小重视对他们的培养。
可瀛洲连文字都没有,该怎么培养?
依我看,不妨学孔夫子——他当年能教出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靠的就是‘有教无类’,让学问走出官府的高墙。
我们也该广开学馆,让孩子从小就能进学校受到启蒙。
徐大人,您的两个公子也一样,等他们长到三四岁,就得找个好老师开蒙;
再大些,更要寻名师教导,把他们培养成能经天纬地、安邦定国的栋梁。
这事得抓紧办,得有只争朝夕的劲头才行!”
胡大海沉吟片刻,接话道:“刘伯仲谋主的建议确实好,但要做到‘有教无类’,让有钱没钱的孩子都能读书,就得办很多学校。
可现在正是创业的时候,钱从哪儿来?老师又从哪儿找?
依我看,不如先办一所学宫,让官员和地方贤达的孩子先入学,再从现有的人才里挑几位学问好的当老师,先培养出一批人来。
等这些学生毕业,再让他们去当老师,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培养的人才自然越来越多。
这样做,恐怕更实际些。”
徐福听罢,当即点头:“这办法好,我看行得通!
咱们船队里的郎中、道长、官员,还有避祸来瀛洲的文人,不少人都识文断字,师资不成问题。
学宫的事,就先交给胡大海来办,你觉得有困难吗?”
“困难肯定有,但这事关系着新邦国的兴衰和长治久安,再大的困难,我也一定想办法克服!”胡大海语气坚定地回答。
徐福笑着说道:“今天这聚会开得好啊!
借着孩子的百日宴,把孩子治病、启蒙的事都讨论出了初步计划,这是孩子们的福气,更是新邦国的福气。
孩子们是新邦国的未来和希望,来,咱们为孩子们都能健康成长,干杯!”
众人正举杯欢庆,气氛热烈之际,一骑快马突然飞奔而至。
徐福问清事由后,便即刻起身与钱锋商议处置办法,这场热闹的聚会也随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