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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雨季来临,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幕,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这种被雨水包裹的封闭感,似乎无形中加剧了陆寒洲内心的焦躁。他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宇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郁,即使抱着沈清辞,身体的紧绷感也迟迟未能消退。

沈清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今晚,是一个机会。

她将他引导到靠近落地窗的软榻上,雨声为背景,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柔地、持续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和头皮,运用着她所学的一切放松技巧。她的哼唱声与雨声交织,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两人包裹。

“听这雨声……像不像很多东西在冲刷、在洗去……”她的声音低柔,几乎融入环境的白噪音中,“有时候,记忆也需要一场雨……让沉重的部分,慢慢流走……”

陆寒洲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深长。沈清辞能感觉到他颈部僵硬的肌肉在一点点软化。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投下诱饵。

“那些被锁起来的感觉……比如……灼热……”她用了这个词,而不是直接的“火”或“爆炸”,“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品的味道……如果把它们想象成这雨,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她感觉到指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继续,声音更加飘忽,如同引导冥想:“或许……还有声音……一些很远,又很近的声音……哭喊?还是……警报?”

陆寒洲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眉头死死拧紧,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沈清辞知道,他正在记忆的边缘挣扎。她不能停,也不能急。

“没关系……”她安抚着,按摩的动作未停,“只是感觉……让它们过去……你看到了什么?或者……闻到了什么?”

“……硝烟……混着……烧焦的……”陆寒洲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梦呓,却比梦呓更令人心惊!“……蛋白质的气味……”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好臭……令人作呕……”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缩!烧焦的蛋白质!这是……人体组织燃烧后的气味!她的父母……!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还有呢?除了气味……还有……人吗?”

“……很多……人在跑……在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沉浸在可怕的回忆里,“……救救我……阿姐……阿姐你在哪……”他突然像是陷入了极大的恐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清辞的衣角。

阿姐!又是这个称呼!

“阿姐……她……”沈清辞试探着。

“背影……”陆寒洲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绝望的恐惧,“她……她走了……头也不回……把我……丢在那里……好黑……好多……血……”

他的话语破碎不堪,但信息量巨大!

一个背对着他离开的“阿姐”?将他丢在黑暗和血腥之中?这与实验室爆炸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还来不及细想,陆寒洲仿佛被记忆中最恐怖的部分攫住,猛地睁开眼,从软榻上弹坐起来!他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惧和一种陌生的、被遗弃般的脆弱。但仅仅几秒钟后,那层熟悉的、冰冷的戒备迅速回到了他的眼中,甚至比以往更加厚重。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声音嘶哑而危险:“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记忆的闪回,如同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一角,释放出了狰狞的片段,也引来了更深的警惕。

沈清辞知道,她触及到了最核心的禁区。

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被吓到的、无辜的(伪装的)神情,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寒洲?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很可怕的噩梦……我一直在叫你……”

她将一切,归咎于“噩梦”。

陆寒洲猛地挥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清辞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地变换着,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没有再追问,但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将沈清辞独自留在那弥漫着未散恐慌和冰冷雨声的空间里。

沈清辞抚摸着微红的手背,看着窗外无尽的雨幕。

“阿姐”……“背影”……“丢下”……

新的关键词出现了,指向一段更隐秘、更痛苦的往事。

记忆的碎片已经捞起,虽然割伤了手,但值得。

下一步,是弄清楚这个“阿姐”,究竟是谁,以及她在当年的悲剧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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