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 “嗯” 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而后便转身走向办公桌。
他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打开面前的全息投影,调出一堆文件,仿佛把她当成了空气,将她一个人晾在一边。
林予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疑惑。
顾辞前些日子明明像个 “跟踪狂”,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哪怕她去便利店买瓶水,回头也能看见他站在街角。
可这几日从她开始找工作起,他就突然消失了,只有偶尔在回家的路上会碰上一两次。
每次碰上,他也不会主动过来,只是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看着她走进家门,才回去。
现在想想,他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兴许是最近公司事务太多,工作太忙了,才没精力盯着她。
她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联邦大学毕业的?”
顾辞的声音突然从办公桌后传来,打断了林予的思路。
女人指尖顿了顿,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纸质简历递过去。
简历封面是简洁的白色,只印着 “林唤” 两个字,字体工整。
“是。”
她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木纹上,没看他。
顾辞接过简历,他翻看着,目光扫过 “实习经历” 那栏时,眼神暗了暗。
“总裁助的工作强度大,经常要加班,你吃得消?”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嗯。”
林予点头,声音没什么波动。
简短的回答让男人再次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该说不说,林予的捏脸技术真的有待提高。
全息投影下,这张脸算不得好看,眉形是生硬的平眉,眼距比她原本的宽了些,嘴唇也调得偏薄,透着一股寡淡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从前的轮廓,却被投影滤镜遮得有些模糊。
比起她原本那张眉眼精致、清冷矜贵的脸,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像件粗糙的仿制品。
顾辞静静地打量着她,指尖在简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 “嗒嗒” 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予莫名有些紧张,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她调整了五官比例,声音也都用了变声软件,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才对。
可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简历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她面前。
合同封面印着公司的 logo,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里面夹着不少附件,纸页加起来足有两厘米厚。
“把里面的重点标出来,做一份风险报告来。”顿了顿,他补充道,“今晚之前,能做完吗?”
林予弯腰接过那叠合同,她快速翻了几页,里面涉及的条款复杂,还有不少专业术语,粗略估算下来,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成。
可她想着,回家大概率也是加班,在哪办公都一样,于是她点了点头,回道:“能。”
顾辞这才甩了甩手,冷声道:“行,去吧,报告今晚给我。”
他指了指办公桌不远处的副桌,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台新的光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公司内部系统界面。
林予走到副桌旁坐下,刚打开光脑,就发现这张办公桌的位置有些奇怪。
正对着顾辞的办公椅,她只要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侧脸。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想避开视线,可顾辞貌似是察觉到了,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没说话,却微微转了转办公椅,刚好让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
林予只能低下头,看起合同来。
顾辞工作时眉头几乎时刻微蹙,指尖在光脑上翻飞时带着利落。
然而反差的是,他训人的时候从不会绕弯子,每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暴躁的情绪几乎顺着话语倾泻而出。
林予想起来,顾辞好像和她说过,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确诊了躁郁症,只是她此前和他的相处里,还真没有看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总裁办公室这一隅还亮着。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过凌晨,林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打转,缓解着长时间盯着屏幕带来的疲惫。
她的报告已经接近尾声,就在林予准备低头继续校对时,抬眼却见顾辞撑着下巴,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竟就这么睡着了。
办公室的顶灯被调至了最暗的模式,温黄的光线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男人身上。
方才凌厉的眉眼在柔光里舒展开,长睫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几分,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
林予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墙角拿起叠放在那里的羊绒毯子,又缓缓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展开,轻轻盖在他的背上。
毛毯刚触到顾辞的后背,他的身体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予心里一紧,正想收回手,就见他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而后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她手里还没完全放下的毯子,眉头瞬间又蹙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几分冷意。
“报告写完了?”
林予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心想,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怕他着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显得心虚。
因此,她只是垂了垂眼,低声回道:“还差一点。”
“差一点回去写啊。”
顾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带着几分不耐烦。
“盯着我做什么?我是能帮你写,还是能替你改?”
被他这么一说,林予的脸颊更热了,她将毯子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而后回到自己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