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拧开瓶盖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几滴血,连塞牙缝都不够,可他只能给女儿这么多。
“来,莉莉,喝了这个就有力气了,明天爸爸就给你找新鲜的。”
他把瓶口凑到女儿嘴边,看着那几滴暗红的液体慢慢滑进莉莉喉咙,心脏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莉莉喝完血,原本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抬,脸色也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抬手摸了摸雷蒙虎口的伤口,小小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心疼。
“爸爸,你的手受伤了,矿场的人欺负你了吗?他们是不是又让你搬最重的石头?”
雷蒙赶紧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着摇头。
“没有,就是搬石头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都不疼,对了,爸爸今天在矿场还偷偷多喝了点血呢,你看。”
他故意攥了攥没受伤的左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想让女儿放心。
“爸爸现在有力气得很,能把你举得高高的。”
莉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却没戳破爸爸的谎言。
她知道爸爸在骗人,矿场那里有什么血能偷喝,爸爸每次都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她。
她靠在雷蒙怀里,小声说。
“爸爸,我想妈妈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雷蒙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阴冷的清晨,艾菲斯的人闯进家里,把妻子拽走时,妻子挣扎着喊“照顾好莉莉”的模样。
他们说妻子是被选中的优质血脉,要送去组织,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当时攥着藏在床底的短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想冲出去跟那些人拼命,可看着怀里才三岁、吓得哇哇大哭的莉莉,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他要是死了,莉莉就真的没人管了。
“快了,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妈去很远的地方给莉莉找好吃的了,等莉莉病好了,妈妈就会带着好多好多吃的回来。”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雷蒙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雷蒙抱着女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以前是王室的护卫,一身武艺,能一个打五个,可现在呢?
连女儿的一口新鲜血都挣不到,只能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上个月,村里的邻居来找过他,说要组织反抗军。
“一起推翻艾菲斯,让下层人有口饭吃”。
“与其饿死,不如拼一把”。
雷蒙当时看着他身后几个同样愤怒的村民,手握成拳,他也想反抗,也想让艾菲斯付出代价,可一想到莉莉,所有的勇气都瞬间消散。
“我不去。”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反抗军连自己都吃不饱,我女儿等着我挣血回去,我不能赌。”
几人愣了一下,没再劝他,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你有你的难处。”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二天清晨,雷蒙天没亮就起床,揣着昨天剩下的半滴血,快步往矿场赶。
可刚到矿场门口,那个总是叼着烟斗的工头就把他拦在外面,眼神里满是轻蔑。
“雷蒙,你不用来了。”
雷蒙的心脏猛地一沉。
“为什么?我昨天的活还没干完...”
“哪那么多为什么?”工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玻璃瓶,里面只有两滴浑浊的血,随手扔在地上。
“上面查出你们村有人跟反抗军勾结,我们不敢用你,这是你昨天的报酬,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玻璃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碎。
雷蒙看着那两滴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争辩,想问问为什么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可看着工头身后站着的两个护卫。
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要是闹起来,不仅这两滴血拿不到,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反抗军抓起来,莉莉今天就要饿肚子了。
他弯腰捡起那个小玻璃瓶,攥在手里,转身慢慢离开。
路边的灯火再亮,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雷蒙跑遍了下层区所有需要劳力的地方,矿场、牧场、清理垃圾的作坊,甚至是给上层血族遛宠物的活,可没人愿意要他。
“最近说是要有血斗仪式举行?反正艾菲斯大人这一阵子查得严,我们可不敢用你。”
牧场主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戒备。
“而且你看看你那样,瘦的都成什么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干活?别到时候晕倒在牧场里,我们可不想惹麻烦。”
牧场老板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滚远点!你这种脏东西,也配靠近上层血族的宠物?”
给上层遛宠物的管事更是直接推了他一把,让他摔在地上。
“再不走,我就叫守卫了!”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雷蒙心上。
他怀里的玻璃瓶依旧是空的,莉莉还在家里等着他,可他却连一滴血都挣不到。
这天下午,他走到上层区边缘的一家酒馆外,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都开始发黑。
突然,他看到酒馆老板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那是新鲜的人类血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他这辈子都没喝过几次的好东西。
可下一秒,老板却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就把那杯血往地上泼去。
红色的液体在光洁的石板路上蔓延,像一条小小的血河,浓郁的香气瞬间飘进雷蒙的鼻子里。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一杯血,够莉莉撑半年了!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蹲下身去接地上的血,却被老板一脚踹在胸口。
砰的一声,雷蒙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下层区的脏东西,也配碰我的血?这些血就算泼在地上喂老鼠,也不会给你这种底层,滚!再靠近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雷蒙趴在地上,看着老板转身走进酒馆,里面传来上层血族的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己手里空荡荡的玻璃瓶。
想起莉莉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睛都费劲的样子,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把他淹没。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保护不了妻子,更恨自己连女儿的一口饭都挣不到。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指甲磨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身上的伤痛一万倍。
就在他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想就这样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轻柔却笃定的声音。
“你就是雷蒙?”
雷蒙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纯白色裙子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少女的米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宛如女神降临。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一看就是上层的哪个贵族小姐。
从这一刻接触雷蒙开始,夕夏的第一步计划才算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