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听罢如醍醐灌顶,忽觉往昔苦痛皆有因——怪道每次效仿孟乾元施展刚猛雷招时,总被反噬得皮开肉绽。不等猫妖多言,他已阖目凝神,细细感知周身躁动不安的震雷道源。但见手背爻疤处雷光骤亮,如星火溅落,紧接着一股刚烈电流自掌心奔涌而出,在半空扭动如毒蛇,嘶嘶作响间竟带起细小电芒,将晨雾都撕开道道裂痕。
他忽生一念:雷属道源之刚,原在“快”字——从经脉冲出时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若能将其放缓、柔化,是否便如猫妖所言,可化为己用?心念电转间,他伸出双手在胸前缓缓抱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股雷蛇似的能量在圆圈中盘旋翻涌,渐渐拧成旋涡,雷光由狂暴转为柔和,竟泛起幽蓝光泽,宛如暗夜中的星河倒卷。
“哈!”江十六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张开。旋涡轰然炸散,三根由电弧凝成的长针赫然悬于指缝间,针尾仍带着细碎电芒,如星屑纷落。他手腕轻振,三针破空而出,直刺向那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昔日用雷刀仅能削去树皮,此刻雷针却如穿腐土,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竟将树干扎了个对穿!针上劈啪作响的电流顺着树纹蔓延,所过之处叶枝焦黑如炭,连树皮都皲裂出细密裂纹,隐现火星。
江十六见状大喜过望,左手剑指虚虚一引。那三根雷针竟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地飞回他身侧,绕指三匝后竟又化作一道宛若水流般的电弧,从剑指中汩汩涌出,凝成一条银蓝电鞭。他眼神骤凝,鞭梢如灵蛇摆尾,啪地缠住被电焦的枝干。指尖微颤发力,刹那间枝干内竟有雷光从针孔中透出,由内而外将木纤维烧成碎碳,只听“咔嚓”一声,整段枝干应声而断,坠地时已成焦黑炭块,轻轻一触便碎成齑粉。
他望着这自创的招式,眉眼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随即长舒一口气,收敛周身雷光,轻声念出那两个酝酿已久的字眼——
“雷噬,流影。”
坐在一旁的猫爷见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它那对琥珀色眼瞳微微收缩,纵使活了将近数百年,这般悟性的修士也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它原以为这小子不过是个愣头青,万万没想到江十六还真能三言两语就被点通,连它这等老妖物都有些意外。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猫爷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它那蓬松的金色毛发在晨雾中泛着微光,连尾巴尖都带着几分傲然。它抬爪轻轻拍了拍江十六的肩膀,继续道:“若让你苦修个四五十年,兴许还真能打得过那忽摩可嘞……到时候可别忘了猫爷我这把老骨头!”
江十六听罢立刻抱拳行了个礼,他腰间佩剑随动作轻晃,回道:“猫爷过奖了,小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还得靠猫爷你多指点指点!他日必有重报!”他话音未落,耳尖已微微泛红,显然是动了真格。
猫妖闻言撇过头去,从鼻腔里嗤笑一声,晨雾中那声轻笑竟带着几分苍凉:“还报恩?先想想几日后怎么从忽摩可手下活着回来再说吧!”说罢它身形一晃,银灰身影便如轻烟般消失在了逐渐消散的晨雾之中,只余下几缕残雾在原地缓缓飘散。
江十六自然是知道,就算他是惊世奇才,一天修十二个时辰,也未必能在几日后的决战中有法子让江北军全胜。只不过有一丝精进便有一丝底气,那渺茫的胜率都是一丝一缕的伏笔编织出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感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竟有些发黑,约莫着是刚刚一番修炼消耗了太多体力。他踉跄两步扶住门框,嗅着晨雾里飘来的炊烟味——那股带着灶房特有的米香与柴火味,引得他喉间发紧,不由分说便循着烟迹寻到灶房觅食去了。
一进灶房,他一眼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那蹲在蒸笼旁踮脚捻手捻脚着掀蒸布的人,正是常生!蒸笼里的热气裹着梅菜扣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常生正偷偷挑开蒸布一角,眼巴巴盯着那碗油亮的扣肉。
江十六悄悄站在常生背后,待常生端起蒸笼中那碗梅菜扣肉时,突然出手一把抢了过来。常生刚要转身骂娘,见是自己的好哥哥,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油渍,像朵蔫了的花似得垂下头去。
“哎哟十六哥,你说你本来身上的伤就没咋好,怎的还亲自来灶房找起吃食来了?”常生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心疼又带着点埋怨,说着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十六手中的扣肉,喉结不自觉滚动,“你也不和弟弟说一声,我这‘刚好’不是要给你送饭去嘛!”
江十六撇了撇嘴,拈起一块肉自顾自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肥而不腻的五花肉在齿间化开,他含糊不清地反驳:“少来!要等你送饭过来,我怕不是只能吃梅菜了!”
常生看着江十六先动手吃了起来,急得直跺脚,双手揪住衣角直晃:“哎哟我的好哥哥,我阿生就这么一个嘴馋的毛病,你就别钓着我了!”
江十六心里暗笑,这些日忙东忙西,还真忘了问常生在这住的还习不习惯。他笑着将碗往前一递,打趣道:“给你给你,瞧把你饿的,怎的?李虎平时不给饭呐?”
常生一看得逞了立马笑嘻嘻了起来,接过碗筷子如雨点般落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哎哟可别提了,十六哥,你带回来那猫妖可能吃了,连虎子哥都没它那待遇!”说着他边吃边用袖口擦了擦嘴边的油渍,撇嘴委屈道,“我一天到晚看他大鱼大肉,这不是看馋了嘛……”
江十六宠溺似得揉了揉常生的头,温声安慰:“多忍一忍吧,过些日子就好了,过些日子你回趟金陵,去给拴柱和阿宝他们接来怎么样?”
一提到拴柱,常生立马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缓缓将碗放到一旁,认真看着江十六说起:“十六哥,我不傻,我知道你和虎子哥又要去打仗了……”常生一边说着一边挠着后脑勺,显得有些局促,“我阿生是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但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
江十六见状叹了口气,轻声打断道:“那你媳妇儿不要啦?你就不怕拴柱守活寡呐?”
常生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刚刚的雄心壮志一下子降了下来,支支吾吾道:“要……当然要,只不过这事儿对我来说没十六哥你重要……况且咱们也不一定就真嘎巴死这儿了是吧!”
江十六听着觉得甚是好笑,伸手在常生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可是…十六哥,我比你高点好像..”
嘿你个兔崽子,我这是比喻!“
两人打趣了一番,便准备要走,忽的一下江十六好似察觉屋内有一丝不易察觉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