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在两人异样的眼光中侃侃而谈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身上的银纹。
要解决金陵城内的守军,没有朝内兵部文书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忽然并指如剑,直戳向案几上摊开的舆图,陈年羊皮在烛火下泛着暗黄,但文术要这么用——
你是说伪造一份文书让他们暂时调离金陵城?
孟乾元霍然转身,铁甲叶撞得帐钩叮当作响,帐外巡夜的梆子声正巧漏进来,敲在人心尖上。
江十六摇头,白驹剑铿然出手三寸,刃光如雪掠过燕殇关隘口
若只是伪造文书,他们遣快骑回燕京勘验只需三日。
他手腕轻抖,剑尖在舆图上划出蜿蜒血痕,如今北莽来犯八百里加急塘报铺满官道,燕殇关破城的消息早让满朝朱紫夜不能寐。
——我们要在金陵城守将的惊弓之鸟心上,再添一把火!
敲山震虎?
陈清玄羽扇骤停,扇骨上绿松石坠子悬在半空,烛火在宝石里折出幽光。
江十六突然轻笑,剑光如银蛇吐信,虚点向舆图上梧桐镇与金陵城之间的蜿蜒山脉
是草木皆兵。
他手腕陡转,剑锋削断案上红烛,烛泪簌簌浇在舆图金陵城的位置:让守军自己看见夷人斥候的旌节,你说他们是信塘报还是信自己的眼睛?
陈清玄瞳孔骤缩,羽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妙哉!只是熊村一战后,咱们的行踪不是已经暴露了吗……
你们当我是三岁稚子么?我们不但不避讳,还要大摇大摆的进城!
江十六突然剑交左手,反手在案上拍出三枚铜符:熊村一事暴露行踪对我们来说不但不是什么坏事,还是好事一桩!
跟熊伥交战死不死人?跟银士境熊精作战会不会有人死?
他剑锋突然下压,铜符在剑刃逼迫下叮叮滚向帐帘缝隙透进的一线日光
回答我!
陈清玄被他一番说的老脸通红,赶忙挥起羽扇让他继续说下去。
“让后续部队遣来四百人手交于我进城,就说熊村一战元气大伤,兄弟们都死了一大半。
此番前来,是不想浪费剩余战力前来投军的。
他们不是嫌人手不够吗?苍蝇再小也是肉,只要伪造的文书送到,他们必然全城皆兵,更何况咱们这送上门现成的壮丁。”
江十六剑锋突然挑起帐帘,山风裹挟着林间飒声涌进来
我们要做五百头饿狼,披着羊皮去舔守军的喉管!
他转身时剑光掠过陈清玄鬓角,惊得老头向后踉跄半步
让后续来的四百人即刻改装,甲胄蒙尘,旗幡撕裂,马匹要瘦得看见肋骨。
江十六说到这里看向孟乾元,大手一挥继续说到:老孟现在起身往回走!
江十六剑尖垂地划出个半圆,剑锋在黄土上掀起尘烟
带二十水性好的兄弟,乘快船去江北黑市,买空商队中夷人的皮甲弯刀。
两日后卯时,他们定不会让这支突然冒出的夷人斥候,白白勘测城防。来打你们便与他们周旋,切记不可恋战!
孟乾元铁甲铮然抱拳,转身时腰间佩刀撞得帐中烛火大乱,他掀开帘子喊道:传令备马!
慢着。
江十六突然剑指帐外拴马桩,他嘴角勾起个狡黠的弧度:到江北报我江十六的名号兴许还能给你打上几折!
帐外马蹄声碎,江十六望着孟乾元消失在尘烟中的背影,剑锋缓缓收回。
老畜生,你可听说过灯下黑
江十六从案桌上拿起一个汤包一边吸允着一边说起:等守军追着山中疑兵打转时,我们在城中守军埋的钉子便可借机哗变,掀起朝中要借夷人肃清前朝旧臣的谣传。
多方压力的迫使下他们自会乱起来,这时只要稍加利诱那一心思只想升迁的马苑,借他的手上报朝廷金陵守军自立乱党。
借刀杀人,偷天换日,至此已成!
陈清玄听着江十六的谋划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他拉着江十六的手安坐在了案桌一侧,感慨着说着:“你这小子,除了查案有一手竟然还会些兵法?”
陈清玄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江十六
“别说是娘胎里自带的,那我可不信。”
江十六被陈清玄盯的有些许不自在
“给那些官老爷当狗的时我可没只顾着花天酒地,那马苑是前线退下来的,书房内自然少不了兵书。
他见不得手下官差有闲,即便不当班也要遣几个去帮他打扫,我自然是学了几本。”
江十六三两口吃完手中汤包,应付了两句陈清玄便出门置办起了伪造文书的事儿。
陈清玄看着渐行渐远的江十六,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嘴里喃喃自语的说道:“真没看走眼….
江十六一出营帐便朝灶房走了去,也不是馋那蟹黄汤包,而是伪造燕京文书这事儿还得找常生。
常生在府内时,便因文墨比一般捕快好看,经常被拉去与书写官榜的老吏一同做事。
再加上自己这捡来的傻弟弟,似乎还和燕京皇都有些许联系,伪造份文书应该不成问题。
而常生这馋虫嘴巴,一看到吃的便走不动道,此时定在灶房偷吃呢。
果不其然,江十六掀开厚重的棉帘钻进灶房,白汽混着麦香扑面而来。
蒸笼在土灶上吐着热气,像头蛰伏的巨兽,笼屉缝隙里漏出的金黄光晕,把常生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只见常生瞧着蒸笼里的汤包正一个一个往外夹去,一侧是拴柱抱着阿宝拿着盘子装着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汤包和馒头。
三人的口水宛若雨后挂在枝头的露水般挂在嘴角,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
阿生,好兴致啊。
江十六倚着门框嗤笑,腰间玉穗上的青金石坠子叮当作响。常生正踮着脚尖去够最上层汤包,手指被烫得通红,活像偷了胭脂的唱戏小生。
听见声音唬得手一抖,汤包骨碌碌滚到灶台边,拴柱怀里的阿宝突然伸手去抓,热气熏得小脸蛋皱成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