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
江十六被孟乾元的自言自语吓了一跳,杵着剑一步一挪来到孟乾元身旁也仔细端详了起来。
江十六有想过这皮囊下也许是什么傀儡术必备的烛纸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东西的神秘程度远超自己的认知。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思索当下应是解不出什么谜底了,于是打算先将负伤的两人带回村子里疗伤再仔细盘问。
常生后背的爪痕已渗入肌理,脓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江十六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布帛转眼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这毒会蚀骨。孟乾元捏碎药囊里的赤朱砂,粉末洒在伤口腾起腥臭白烟,得找个懂行的郎中。
十六哥!村里村长会些医术。先前被江十六拦下的小捕快原本被这阵仗吓得想往村里跑,可奈何腿软一下瘫倒在了二三十米外的石头背后。缓了缓神,看两人将熊怪击退之后,便几步小跑赶了过来搭话。
江十六并没有对小捕快的躲藏有所不悦,毕竟人是自己拦下的。刚刚的情况,插足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只会平添一份累赘。
不过听到村里有郎中,倒是眉眼舒展了些,招呼上孟乾元便背着常生,让小捕快带路往回走了去。
常生人高马大的身材却压得本身就受了伤的江十六憋红了脸。好在追出鏖战的地方就在村口不远处几百米的小土坡。这来回折返,江十六咬着牙还是硬撑着来到了村口。
梆子敲过三更时,五人踩着满地碎叶折返来到了村门。守门老汉的钢叉横在门前,脖颈狼牙项圈叮当作响:村长有令,夜不入客!
金陵府的令牌,抵不过你们村长一句话?孟乾元替江十六从怀中掏出令牌,朱砂官印在月光下渗出血色。
老汉的钢叉突然一颤,叉头青芒映出他赤着的左脚——脚踝处船锚状的疤痕,与林间熊爪的抓痕如出一辙。
见那老汉还是犹豫不决,江十六脑筋一转想了个理由。
江十六的剑鞘抵住门缝:现在正式通知你们,我们奉命调查金陵城周边村落是否有夷人奸细。要么开门,要么就等着我上报知府大人你们村通敌叛国!
那守门老汉听罢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摆手赔罪,将几人请了回来,一边赔礼一边说去通知村长来配合调查,随后便将几人安置在了村内的客屋内。
随着客屋门轴转动的刹那,一位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身着一席蓑衣走了进来。
随即一股奇怪且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江十六刚想细闻,可奈何肋间疼痛难忍,赶忙找了个椅子坐下。
没等江十六发问,那汉子便抢先开口介绍了起来:在下周衍,是本村村长。差爷深夜来访,在下未能及时接待。周衍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挎包掏出药瓶刀具,在事先准备好的水盆边擦拭了起来。
江十六不屑地冷哼一声,村附近有熊患为何不上报金陵城?依条例,于村附近十里内张贴文书!
周衍被江十六的责问吓得一颤,赶忙放下手中器具鞠躬作揖赔起罪来:差爷有所不知,这熊患已经有些时日了,
村里早就派人去通告知府过,可这派出去的人是去一个没一个,全让那活畜生打了牙祭进了五脏庙啊。
话说一半,周衍四处张望了会,查看窗户有无闭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突然凑近了些来,小声又说道:想必差爷也遇上了,那畜生根本就不是普通山兽。口吐人言,还将我们贴的告示全撕了,这明明……明明就是精怪!
江十六听罢沉思了一会。依之前一战的经历,这村长说的确实属实,可熊内人皮的信息扰乱了现推断的已知线索。
轻咳了几声,便对周衍安抚道:不用过多惊慌,精怪而已。金陵府兵强马壮,别说区区青钢境修士,这位看到没有——
江十六坏笑地指向一旁思考的孟乾元。
这位便是朝中派下来检查夷人奸细的太岁境特使!这熊精的事对大人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咱顺手就办了!
一旁的小捕快听罢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了起来:对对对,村长,这位孟大哥可厉害了!在村外一出手就斩杀了一头熊精呢!
周衍听罢愣了一下,随即泪眼婆娑地噗通跪倒在了一脸惊愕的孟乾元身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大人我们可把你盼来了!你可要为我们根除这熊患呐,全村上上下下心惊胆战筑墙围村,就盼着有朝一日上边儿的人能想起咱来救命呐!
孟乾元被这一出搞得猝不及防,狠狠用眼睛剜了一眼江十六。他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自己救苦太岁的名号本就是为起义凝聚民心,陈清玄让他胡诌的,谁想到到这还能摊上这一屁股事儿啊?
无碍无碍,百姓事,分内事。还是先帮他们疗伤吧,等明日我便回金陵城上报此事,定然给你们一个答复。
孟乾元无奈,只好搀扶起了周衍,一边端着官腔一边应付着说了几句。
江十六见罢想笑却又不敢笑,憋得肋下伤更疼了来。孟乾元修为的事情他早就有猜测不会是梧桐镇所传的太岁境。
不过看与熊精的对战,估摸着以那御物化形与催动雷符的手段,应该是青钢境五段左右的修为。
对付些化形精怪应该是没太大问题。并且,借此报复陈清玄拖自己下水的事也算是以牙还牙了。
油灯在土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周衍握着一柄豁口短刀剜去常生伤口的腐肉,粗布短打沾着草屑,腰间悬的铜铃随动作轻响。
刀刃触及白骨时突然顿住——骨缝里嵌着半截桃木刺,断口粘着棕黑兽毛。
不过,这精怪属实离奇。差爷先住几天,有大人坐镇,不如等祭典后再查也不迟?周衍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额角渗出细汗。
江十六与孟乾元听罢先是一愣,两人交流了下眼神,决定先稳住再深入,于是答应了下来。
一直持续到天发白,常生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已脱离危险,只是人还处于昏迷状态。江十六虽然担心,但是眼下的事情相比起来终于是能松了口气。
至于拴柱则是先前惊吓过度昏了过去,除了一些小擦伤并没有什么要害伤,一醒来便去照顾起了她那还在昏迷中的便宜夫君。
江十六见状不由得心想:常生呀常生,你可真命好,这都让你捡了个现成的娘子。不过这娘们不会真是牲口变的吧?这样的遭遇自己肋骨都差点断了竟然只受了点皮外伤?
周衍给江十六留下几副外敷的膏药便离开了客房,临走前三叩九拜就差认江、孟两人当干爹了。
小捕快见事情作罢也离开客房回了自己家,并告诉江十六村里有什么事可以多问问他。江十六也客气了几句便没有远送。
雾气漫过窗纸,此时屋内只剩江十六与孟乾元两人思索着此番遭遇。江十六蹲在厢房檐下,叼着狗尾巴草悠哉悠哉地说了起来:孟大哥,你说这周衍为何非要咱们留下一阵子?
孟乾元喝了口茶水,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不清楚,也许我们发现了什么秘密要杀人灭口?
一边说着一边拳头紧攥,反正我是肯定信不过他。如果说要走,这村子没人能拦住我。
只不过……我担心的是外面的熊精,我们遇到的那两只均有青钢境初期的肉体强度,我倒是能应付,若不知其数量硬闯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江十六附和着点了点头:嗯,先从熊精的事情下手会简单的多一点。对了,那皮囊我怕目标太大,走前割了一块抹布大小下来,我想应该会有用。
说罢便将腰带内藏的熊皮拿了出来端详。只见熊皮分三层,两层是皮毛和其下的脂肪,还有一层则是之前所观察到的人皮。
只见那皮囊边缘焦痕里嵌着晶亮盐粒。江十六见状说道:盐渍只有活物才会渗出来,可以确定这东西不是傀儡术而是活生生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