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继续吧,我在听。您要讲的,莫非是斯缇科西亚的故事?”
阿蒙内特:“正是,你果然如我想象的那样聪慧,但...
罢了,为时尚早。”
遐蝶:“不必担心,长老。您看周围...这里已是亡魂的归处。”
阿蒙内特:“亡魂的世界?这怎会.....”
遐蝶:“我明白,您当初是为了保护那位与死亡相伴的女孩,遐蝶,才选择对这故事缄口不言....
但现在,您不必再藏于心间了。我可以告诉您,那女孩的人生,已被您尽力守护住了。”
阿蒙内特也知道此时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于是坦然道:“也罢,那我就此展开吧。
斯缇科西亚,那在童话中遭受无妄之灾,被死亡肆虐的海洋明珠——在哀地里亚之前,它是第一个转向「死亡」信仰的城邦。
在现在的你看来...这或许有些不可思议吧?”
遐蝶:“没错...我难以想象,身处黄金世,享受着无尽寿数的人们...如何会醉心于死亡?”
阿蒙内特:“呵...我也一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孩子。但恐怕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你寻找到很多很多种不同的答案了吧?”
遐蝶:“「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是因为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曾有人如此为我解释,为何死亡是世间必需之物。
「个人与群体终究是不同的,无尽的寿数能够摧折绝大多数人的心智,无论强大与否」
——也有人以这样的话语告诫我,为何拒绝广范围的恩赐。”
遐蝶看了眼依旧默不作声的青茗,继续说道:“但是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没有征伐,长生久视的世界不好吗?
明明在漫长时间的尺度下,一切的烦恼都会消湮。”
阿蒙内特思索片刻:“呵..对你说出这话的人,前者或许是一位将军?斗士?
但是后者,我到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角度。
不过我倒是从他们的话语里得到了些启发。想听听我的见解吗,遐蝶?”
遐蝶并没有说话,习惯性的沉默同时也是倾听的含义。
阿蒙内特:“你我并非战士或统帅,「征途」和「史诗」,也无法引起我心灵的共鸣。
而后者,自然也是斯缇科西亚改变信仰的原因。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若将前者的语境稍加修改...如果...「爱」并非墨涅塔赐予凡人的天性..反而是死亡降给我们的赐福呢?”
遐蝶毫不掩饰的疑惑,这和她长久以来所坚持的思维完全不符合。
但是她没有打断,阿蒙内特自然继续向下说去,讲述着遥远的时代:“在生命无尽的时代,无人发明「珍惜」二字
——因为世间一切美好皆能无限次地被收入眼帘;一切被建立起的联系都无需担忧破碎。
所谓的黄金世,便是一个既无美德也无罪恶的时代。人们并非活着...而仅仅是存在于世上,倦惰地行走、等待。
也许,斯缇科西亚人选择拥抱死亡,并非是迷恋上了它阴森可怖的一面....
而是伴随有限的生命降临的冲动和欲念,令他们沉醉痴狂,无法自拔。”
遐蝶从未想过这样的角度:“所以...「死亡」并非冰冷、绝望之物,而是.....”
阿蒙内特:“没错,遐蝶。它是我们会在临别时含泪的理由...也是最初点燃凡人热情的薪火。
你若打算剥夺世间的「死亡」...那就要做好准备,目睹这世界回归停滞和怠惰。”
眼见着遐蝶对于自己的观念终于再次有了一点转变,青茗简直不要太过于欣慰。
第一次的时候,是青茗好不容易解决了遐蝶身上那带来死亡的特质,让她终于有能力接触他人。
可是对于死亡,即便不再厌恶,但遐蝶依旧保持着排斥的心理。
这很正常,她的童年都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只不过这也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
她终究是没能想到阿蒙内特所说的缘由,甚至对于斯缇科西亚的故事都只是前些日子才得知的童话故事。
而且长久以来的经历,让她距离当时斯缇科西亚的人们相差实在太远——太远了……
漫长时间里,对于「死亡」的思考遐蝶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如今,她终于是得出了自己的答案,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遐蝶:“有限的生命...塑造了我们热爱且熟知的一切。即便是「死亡」的泰坦,也无权再将它从人的身上剥离。
「墨涅塔的爱」...黄金之茧最初的赐福,大概并不为人所理解。
直到塞纳托斯降临后,人们才学会了解读这份美好的赠礼。
斯缇科西亚女王为我接生..你将我纳入哀地里亚..阿格莱雅邀我加入逐火之旅...假如世间没有死亡,这一切故事皆不会发生。
而我...自然就从未活过,更谈不上幸福。”
于此,遐蝶终于理解了「死亡」的意义,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最后和自己的「母亲」告别,炼金术式最后的程序终于准备完毕。
遐蝶取出了那枚被那刻夏交到自己手上,并且被青茗多次嘱咐的贤者之石。
她终究不是炼金术士,不太理解这东西在炼金术之中的地位。
贤者之石,在炼金术之中,是能够抵付一切「代价」的代价。
她跪拜在术式之中,鲜红色的贤者之石被激活,化作液体流入到了术式之中。
“吾师阿那克萨戈拉斯
予我以万物太一的智慧
我在此呼唤你...
被剥落的死龙残躯——
从地升天,从天而降。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
此为万力之力,摧韧拔坚。
掌管一切死亡的伟大之作,
我将赐你以拥抱!”
伴随着最后激荡起来的能量潮汐被遐蝶一镰刀劈开,曾经腾飞于这座荒凉的城邦的,带来「死亡」的巨龙玻吕克斯,重新出现在世间。
(伟大之作\(`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