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被山风撞得轻响时,灵汐终于把最后一张镇魂符叠进了袖袋。她指尖还沾着朱砂末,映得那身洗得发浅的紫袍愈发亮眼,像是把山顶的朝霞裁了半幅裹在身上。
“师父,”她踮脚把装着法器的木盒塞进背篓,竹编边缘磨得她掌心发痒,“我寻着三位哥哥的气泽就回来,您放心,定不会误了重阳祭的时辰。”
观星台上的老道没回头,只捻着胡须指了指天际:“你大哥在人间断案,身上带着浩然气;二哥守着药庐,周身是草木香;三哥...他的气最杂,你得仔细辨。”话音未落,灵汐已经踩着青云步溜到了山门口,背篓里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一群灰雀。
下山的路比她记里陡些,灵汐走得急,鞋尖沾了不少泥。路过山脚下的茶摊时,卖茶的阿婆塞给她个热乎的米糕:“小天师这是要进城?听说城里最近不太平,夜里总有人家丢东西。”
灵汐咬着米糕点头,含糊不清地问:“阿婆可知...哪里有断案的官差?”
“官差啊,”阿婆擦着粗瓷碗,“城南的府衙呗,前几日还见着个穿青衫的大人,看着面善,断案却厉害得很,帮王屠户找着了被偷的杀猪刀呢。”
灵汐眼睛一亮,三两口吃完米糕,把铜钱放在桌上就往城南跑。她跑得太快,路过布店时,挂在门口的蓝布幌子都被她带得飘了起来,掌柜的探出头骂了句“毛躁的小娃娃”,却见那抹紫色身影已经没了踪影。
府衙外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烫,灵汐刚要往里闯,就被守门的差役拦住:“干什么的?府衙重地,不许乱闯!”
“我找我大哥,”灵汐仰着下巴,从袖袋里摸出个玉佩,玉上刻着个“墨”字,“他叫沈墨,是这儿的推官。”
差役见了玉佩,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原来是沈大人的妹妹,快请进,沈大人正在后堂审案呢。”
灵汐跟着差役往后堂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你说你昨夜在城西的破庙过夜,可有证人?”
她探头往里看,只见个穿青衫的男子坐在案后,眉眼间和她有几分相似,正是她大哥沈墨。他手里捏着惊堂木,却没真的拍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堂下的嫌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大哥!”灵汐忍不住喊了一声,推门跑了进去。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灵汐?你怎么下山了?师父同意了?”
“师父让我来找你们,”灵汐拉着他的袖子,把背篓往他面前递了递,“我还带了师父做的符,说能保平安。”
沈墨笑着接过背篓,对堂下的差役说:“把人先带下去,明日再审。”然后牵着灵汐往内院走,“你二哥在城西的药庐,三哥...前几日还来信说在城北的戏班帮忙,你要是急着见他们,我这就带你去。”
灵汐点头如捣蒜,跟着沈墨出了府衙。街上的人比山上热闹多了,有卖糖画的,有耍杂耍的,灵汐看得眼睛都直了。沈墨怕她走丢,一直牵着她的手,路过糖画摊时,还买了个兔子形状的糖画给她。
“二哥的药庐快到了,”沈墨指着前面的巷子,“你二哥最疼你,见了你肯定高兴。”
灵汐咬着糖画,跟着沈墨走进巷子。巷子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沈记药庐”,药庐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灵汐刚要喊“二哥”,就看见个穿白褂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药碾子。
“二哥!”灵汐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灵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太阳大。”
灵汐跟着沈砚走进药庐,药庐里摆着不少药柜,柜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沈砚给她倒了杯凉茶:“师父还好吗?你下山,师父没说你吧?”
“师父挺好的,还让我给你们带了符,”灵汐从背篓里拿出符,递给沈砚,“大哥说三哥在城北的戏班,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三哥啊?”
“等我把这副药抓好,”沈砚拿起药铲,开始往纸包里装草药,“你三哥那个人,性子跳脱,在戏班估计也不安分,指不定又惹什么麻烦了。”
灵汐坐在一旁,看着沈砚抓药,心里满是期待。她好久没见三位哥哥了,这次下山,一定要和他们好好聚聚。
等沈砚抓好药,三人就往城北的戏班走。戏班门口围了不少人,里面传来锣鼓声和唱腔。灵汐挤进去一看,只见个穿戏服的男子正在台上表演,他身姿矫健,唱腔清亮,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三哥,”沈墨指着台上的男子,“他叫沈辞,在戏班唱武生。”
灵汐看着台上的沈辞,觉得他好厉害。等戏演完,沈辞卸了妆,从后台走出来,看见灵汐他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灵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们啊,”灵汐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师父让我来的,说重阳祭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回去。”
沈辞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走,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庆祝我们灵汐下山。”
灵汐跟着三位哥哥,走在热闹的街上,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次下山找哥哥们,是她做得最对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