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砸在江面,像无数根银线织成的网,把整个渡口都笼在一片水汽里。清玄站在“渡安号”的船头,手里攥着三哥墨尘留下的半张信纸,纸上“望江渡,子时见”五个瘦金体字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晕开的墨迹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绪。
从青石镇离开已有八日,他们兄弟四人本是循着黑风寨残余势力的踪迹往南追,却在三日前的夜里遭遇伏击。混乱中,墨尘为了掩护受伤的大哥凌苍撤退,带着一小队黑衣人往相反方向跑,临走前只来得及塞给清玄这张字条。如今凌苍的伤口已无大碍,二哥楚枫正蹲在船尾检查罗盘,罗盘指针在雨雾里微微颤动,始终无法稳定指向——这江面上的磁场,竟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雨不对劲。”楚枫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江面,“你看,雨只下在渡口周围,江对面的山影分明是干的,这是人为布下的‘雨障’。”
清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的青山轮廓清晰,连树叶的纹路都能隐约看见,唯独这望江渡一带,雨势大得像是要把天砸穿。他想起二哥曾说过,有些奇门阵法能借天地之力改变局部天象,这雨障看似是天灾,实则是有人故意阻拦他们与墨尘会合。
“大哥,伤口还疼吗?”清玄转头看向坐在船舱门口的凌苍,他正用布条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摇了摇头:“不碍事,倒是墨尘那边……”
话未说完,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渡口西侧的小路冲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人身穿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在雨雾里泛着冷光。清玄立刻握紧腰间的桃木剑,却见那人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高声喊道:“可是凌苍大侠?在下望江渡巡检苏策,奉墨尘先生之命来接各位。”
凌苍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苏策:“墨尘何在?为何让你来接我们?”
苏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船边,从怀里摸出一枚墨色的玉佩,递给凌苍:“墨先生三日前就到了望江渡,察觉这里有黑风寨的余党埋伏,便让在下先引各位去安全之地。他说这雨障是黑风寨新堂主柳无常布下的,目的是困住各位,等子时一到,便会派人来围杀。”
楚枫接过玉佩,指尖在上面摩挲片刻,抬头看向苏策:“这玉佩上的刻痕是墨尘的手法,可你说的柳无常,是什么人?”
“柳无常是黑风寨前任堂主的师弟,精通毒术和易容,据说他能变幻成任何人的模样。”苏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个避水的香囊,“墨先生说,这香囊里装的是驱毒草,柳无常的毒粉遇水即散,各位带在身上能防万一。”
清玄接过香囊,系在腰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心里却依旧不安。三哥向来谨慎,若是真有危险,定会亲自来接他们,为何要派一个陌生人来?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苏策转身走向码头边的一辆马车:“各位快上车吧,墨先生在前面的破庙里等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凌苍看了楚枫一眼,楚枫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用罗盘探查过苏策身上没有杀气。三人跟着苏策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车厢里的景象——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蜜的味道。
“这是什么香味?”清玄警惕地问,手已经按在了桃木剑的剑柄上。
苏策坐在前面赶车,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是望江渡特产的花蜜,墨先生说各位赶路辛苦,特意让在下准备的。”
楚枫却忽然脸色一变,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地上。血滴落在棉垫上,竟瞬间变成了黑色。“不好!这香味是‘迷魂香’!”他大喊一声,猛地掀开帘子,却见赶车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马车正朝着江边的悬崖冲去。
凌苍立刻拔出佩剑,斩断缰绳,马车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的树上,车厢瞬间被撞得变形。三人从车里跳出来,刚站稳脚跟,就见周围围上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人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苏策口中的柳无常。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计谋。”柳无常的声音很尖细,像女人的声音,“不过没关系,这‘困龙崖’周围已经布下了毒阵,你们今天插翅难飞!”
清玄握紧桃木剑,和哥哥们背靠背站在一起。他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衣角——那是三哥墨尘常穿的青色长衫!“三哥!”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却见那人转过身,脸上竟是一张和墨尘一模一样的脸,手里却拿着一把匕首,朝着他刺来。
“小心!这是易容的!”凌苍一剑挑飞匕首,拉着清玄退了回来,“柳无常擅长易容,别被他骗了!”
楚枫从怀里摸出罗盘,快速转动,地面上顿时出现一道道金光,将黑衣人逼得后退几步。“这毒阵的阵眼在悬崖边的那棵老松树上!”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树上挂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清玄,你去毁了阵眼,我和大哥挡住他们!”
清玄点头,转身朝着老松树跑去。刚跑了几步,就见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那人脸上戴着的,竟是师父的脸!“清玄,别去,危险。”那人开口,声音和师父一模一样,清玄的脚步顿时顿住,心里一阵刺痛。
“你不是师父!”清玄咬了咬牙,桃木剑一挥,剑气划破了那人的脸,露出了下面银色的面具,“柳无常,你竟敢亵渎师父的模样!”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冲到老松树下,抬手挥剑砍向陶罐。“咔嚓”一声,陶罐碎裂,里面的毒粉散了出来,却被楚枫的金光挡住,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周围的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柳无常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凌苍一剑刺穿了肩膀。
“墨尘在哪里?”凌苍的剑抵住柳无常的喉咙,声音冰冷。
柳无常冷笑一声:“他在……在江对面的山洞里,不过你们现在过去,也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
就在这时,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笛声,悠扬的笛声穿透雨幕,落在众人耳边。清玄猛地抬头,只见一艘小船从江对面划来,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墨尘!他手里拿着一支笛子,正朝着他们挥手。
“三哥!”清玄大喊着,朝着江边跑去。墨尘跳上岸,快步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清玄的肩膀:“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柳无常在骗你们。”
柳无常见墨尘出现,脸色大变,想趁机逃跑,却被楚枫的罗盘发出的金光困住。“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楚枫冷冷地说,“你布下毒阵,易容骗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墨尘走到柳无常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这是‘显形符’,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吧。”符纸燃起一阵金光,柳无常脸上的银色面具裂开,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脸上布满了疤痕,看着格外吓人。
“你……你们别得意!”柳无常挣扎着说,“黑风寨还有很多人,你们迟早会被我们报复的!”
凌苍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柳无常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三哥,你没事就好。”清玄看着墨尘,眼眶有些发红,“刚才看到有人易容成你的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墨尘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会识破的,我的弟弟长大了,越来越聪明了。”
楚枫收起罗盘,走到他们身边:“好了,柳无常已经死了,黑风寨的余党应该也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赶路。”
凌苍点头,看着眼前的弟弟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我们一起走。”
四人并肩走在江边的小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玄看着哥哥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不管遇到多少危险,只要他们兄弟四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前方的路或许还有很多坎坷,但他相信,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一起走遍江湖,看遍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