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伙计将热毛巾递到清玄手上时,窗外的雨还没停。檐角的水珠顺着青瓦连成线,把邻县的街面浇得发亮,也把他揣在怀里的字条捂得温热——那是药铺老板写的引荐信,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药杵印记。
“客官可是从青溪镇来?”掌柜的掀着布帘从后堂出来,目光落在清玄衣襟别着的银簪上,说话时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柜台下的暗格。清玄点头,将字条递过去。掌柜的展开看了一眼,立刻放下账本,引着他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走:“沈先生等你三天了,只是今早刚出了点事。”
房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沈先生坐在桌前,鬓角沾着泥点,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渗出血迹。见清玄进来,他立刻起身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你爹的账簿带来了?”
清玄刚把油布盒放在桌上,就听见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伙计的惊呼。沈先生脸色一变,猛地推开窗户——窗外是窄窄的后巷,堆着几捆湿漉漉的柴禾。“是李团练的人,他们查到邻县来了!”他拽过清玄的胳膊,将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这里有按察使大人的密信,你从后巷走,去城东的土地庙,找一个穿灰布衫、挑着货郎担的人,他会带你见大人。”
“那您怎么办?”清玄看着他渗血的胳膊,心里发紧。
“我引开他们,你别管!”沈先生推着他往窗外跳,“记住,货郎担上挂着一串桃木小人,见到就把布包给他,别的什么都别问!”
清玄刚落地,就听见客栈二楼传来撞门声。他咬咬牙,顺着后巷往城东跑,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怀里的密信被他攥得发皱。路过街角时,他瞥见几个穿短褂的汉子举着刀往客栈冲,心里揪得慌——沈先生是爹的同窗,若不是为了帮自己,也不会陷入危险。
城东的土地庙塌了半边墙,香炉里积着雨水,只有一棵老樟树还立在院里。清玄躲在树后,盯着巷口的动静,手心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个挑着货郎担的身影慢慢走来,担头果然挂着一串桃木小人,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买个糖人?”货郎放下担子,声音沙哑,眼角的疤痕在雨里格外显眼。清玄刚要递出布包,就看见货郎的手悄悄摸向担底——那里露着一截刀鞘,和李团练手下人的刀一模一样。
他猛地往后退,转身就往庙外跑。货郎的吼声在身后响起:“抓住他!”两个汉子从巷口冲出来,手里的刀在雨里闪着寒光。清玄想起师父教过的闪避术,贴着墙根绕开扑来的汉子,脚下却被树根绊了一下,重重摔在泥水里。
布包从怀里掉出来,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就在汉子举刀砍来的瞬间,一个身影突然从庙里冲出来,手里的扁担狠狠砸在汉子背上。“跟我走!”那人拉起清玄,往庙后的山林里跑——竟是货郎担上的桃木小人不见了,换了一张熟悉的脸,是药铺老板说过的“悦来客栈掌柜”。
“你怎么……”清玄喘着气,话没说完就被掌柜的打断:“沈先生让我盯着货郎,他早猜到李团练会换人行刺。”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跑,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掌柜的指着前面的山洞:“进去躲躲,按察使大人的人会在黄昏时来接你。”
山洞里干燥,还堆着一堆干草。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递给清玄:“沈先生应该没事,他熟悉邻县的路,能甩开那些人。”清玄接过红薯,咬了一口,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却依旧惦记着沈先生和远在青溪镇的娘。
“账簿还在吗?”掌柜的忽然问。清玄摸了摸怀里的油布盒,点头。“那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掌柜的看着洞外的雨雾,声音沉了下来,“李团练私囤剧毒,还勾结了县里的官差,只有按察使大人能治他的罪。你娘那边,我已经让人捎了信,说你平安,让她别担心。”
黄昏时,马蹄声越来越近,洞口出现了几个穿着官服的身影。为首的人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清玄:“沈先生已在大人府中等你,我们现在就出发。”清玄跟着他们走出山洞,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山路染成了金色。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林,心里默念:沈先生,娘,等我为爹昭雪,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马蹄声踏过泥泞的山路,朝着按察使大人的府邸方向走去,一场关乎冤案昭雪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