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油灯忽明忽暗,清玄刚把账簿用油布重新裹好塞进怀中,门外就传来掌柜轻叩门板的声音。“小哥,沈先生让我给你送碗热汤来。”
清玄起身开门,接过粗瓷碗时,眼角余光瞥见掌柜身后的走廊里,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往这边张望,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刀。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让掌柜进屋,顺手掩上了门。
“掌柜的,这汤多谢了。”清玄舀了一勺热汤,状似无意地问,“方才走廊里那两位是住店的客人?”
掌柜端着空托盘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李团练派来的人,从你进店起就跟着了。沈先生本想今晚和你碰面,现在只能先避一避。”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去按察使府的密道图,你明早天不亮就走,后门会有人接应。”
清玄捏紧纸条,心沉了沉——李团练的人竟追得这么快。他想起怀中的账簿,那上面记着李团练私囤剧毒、勾结匪患的证据,若是被他们抢去,不仅爹的冤屈难雪,自己和沈先生也会性命难保。
“沈先生现在在哪儿?”清玄问。
“就在客栈后院的柴房,有伙计看着,暂时安全。”掌柜往门外瞥了一眼,“只是那两人盯得紧,你今晚千万别出门。”
掌柜走后,清玄吹灭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查看密道图。图上标记着从客栈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小巷,能通到按察使府西侧的杂役院,只是中途要经过一处荒废的戏台,那里常有乞丐聚集,怕是容易暴露。
他正琢磨着路线,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头吩咐了,明早那小子出门就动手,抢了东西直接扔进乱葬岗,别留活口。”
“那沈老头呢?听说他和那小子见过面,留着也是个隐患。”
“柴房里有咱们的人,等解决了那小子,就去结果了他。”
清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是师父临走前给他的,刀刃虽短却锋利。他悄悄挪到墙边,透过墙缝往外看,只见隔壁的两个汉子正磨着刀,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不能坐以待毙。清玄心里盘算着,若是等到明早,自己和沈先生都要遭殃。他想起掌柜说过后门有人接应,或许能先把沈先生救出来,再一起走密道。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柴房方向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清玄贴着墙根快步走过去,刚到柴房门口,就看见一个伙计正靠在门框上打盹,腰间别着钥匙。
清玄屏住呼吸,绕到伙计身后,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短刀抵在他腰间:“别出声,钥匙交出来。”
伙计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清玄接过钥匙,将他绑在柴房后的柱子上,又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打开柴房门,沈先生正坐在干草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清玄?你怎么来了?”
“沈先生,这里不安全,咱们得马上走。”清玄扶起沈先生,“李团练的人要对咱们动手,掌柜给了密道图,从后门走。”
沈先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印:“这是按察使大人的旧印,你带着,到了府里出示此印,他自会信你。”
两人刚走出柴房,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怎么回事?柴房的门怎么开了?”是隔壁那两个汉子的声音。
清玄拉着沈先生躲到柴房旁的水缸后面,眼看着两个汉子举着刀走过来,离水缸只有几步远。
就在这时,客栈前门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大喊:“着火了!救火啊!”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前门跑去。清玄知道是掌柜故意引开他们,连忙拉着沈先生往后门跑。
后门果然站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见他们过来,连忙摆手:“快跟我来,密道入口在巷尾的老槐树底下。”
三人顺着小巷快步走,身后的客栈已经燃起了火光,隐约能听见汉子们的怒骂声。少年指着巷尾的老槐树:“挖开树根下的石板,就是密道。”
清玄刚要动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李团练的人骑马追来了。“快进去!”沈先生推了清玄一把,“我来挡住他们,你拿着账簿去见按察使大人,一定要为你爹昭雪!”
“沈先生!”清玄看着沈先生从腰间拔出短刀,挡在巷口,眼眶发热。
“快走!”沈先生大喝一声,朝着马蹄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少年拉着清玄挖开石板,露出黑漆漆的密道入口:“快进去,我帮你把石板盖好。”
清玄回头望了一眼巷口,沈先生的身影已经和追兵缠斗在一起。他咬了咬牙,钻进密道,身后传来石板被重新盖好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打斗声。
密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弯腰往前走。清玄摸了摸怀中的账簿和铜印,又摸了摸衣襟上的银簪——娘还在青溪镇等着他,沈先生为了掩护他不惜拼命,他绝不能辜负他们。
前方渐渐有了微光,清玄知道,按察使府就在前面。只要能把账簿和证据交上去,爹的冤屈就能昭雪,李团练的阴谋也能被揭穿。他加快脚步,朝着微光处走去,把身后的打斗声和危险,都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