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青溪镇的石板路时,清玄正帮着娘把晒好的草药归置到竹筐里。窗台上的旧木盒还敞着,爹留下的那几页信纸被风掀起边角,纸上“寄妻林秀,盼早归”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旧时光的温软。
“这草药得晾到完全干透,不然存不住。”娘一边将紫苏叶捋平,一边絮絮地说,“你爹以前也爱在院子里种些草药,说邻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随手就能摘了用。”
清玄指尖捏着一片晒干的柴胡,忽然想起师父药房里的药架——也是这样整整齐齐,每味药都贴着写了名字的红纸。他低头看向木盒,目光落在最底下那张叠得紧实的信纸的边缘,那里似乎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不像墨迹,倒像是陈年的血迹。
“娘,这张纸……”清玄小心地将信纸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比其他几页潦草许多,墨水晕开了好几处,开头的“秀儿”二字写得格外用力,纸页都被笔尖戳出了小窟窿。
“这是你爹最后一封信。”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伸手拂过纸上的褶皱,“那年他去城里赶考,走之前说考完就回来接我们,可等来的只有这封信,还有送信人说他路上遇到了劫匪……”
清玄逐字读下去,信里大半是叮嘱娘照顾好自己,最后几句却写得含糊:“若我十日未归,便带着孩子去城西破庙找陈先生,他知我藏物之处,切记……”后面的字迹突然中断,只剩下几道凌乱的墨痕,那暗红的印记正落在“藏物之处”四个字旁边。
“陈先生?”清玄抬头,“娘,你后来去找过他吗?”
娘摇摇头,眼眶泛红:“那时候兵荒马乱,我抱着你逃荒,哪还顾得上找什么破庙。后来安定下来,也试过回原来的地方,可城西早就烧成了一片废墟,哪还有什么破庙和陈先生。”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药铺老板拎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王嫂子,清玄小哥,我今早去山里采药,看见这东西在老槐树下,想着或许是你们的。”
布包里裹着个巴掌大的铜锁,锁身上刻着半朵梅花,和娘的银簪、清玄的木牌纹路一模一样。清玄接过铜锁,指尖触到锁孔时,忽然想起木牌背面有个不起眼的凹槽——他把木牌凑过去,凹槽竟刚好能和铜锁的凸起扣合。
“这锁……”娘盯着铜锁,突然颤声说,“这是你爹的!他当年走的时候,腰间就挂着这么个铜锁,说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
药铺老板挠挠头:“我也是今早才看见,之前去山里都没留意。对了,镇上昨天来了个外乡人,打听城西破庙的位置,还说要找一个叫陈先生的人。”
清玄心里一动,追问:“那外乡人长什么样?”
“穿得挺体面,手里拿着个罗盘,看着像个风水先生。”药铺老板回忆道,“他还问有没有人见过刻着梅花的铜锁和木牌,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莫不是跟你们有关?”
清玄握紧铜锁,目光望向院外——晨光里,青溪镇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山路隐在树林间,像是在等着他踏上新的路程。爹的信、铜锁、外乡人,还有藏在破庙里的秘密,这些线索像串珠子一样,慢慢连成了线。
“娘,我想去找找那个外乡人,还有城西的破庙。”清玄看向娘,“爹信里说的藏物之处,说不定和我的身世,还有当年你们分开的缘由有关。”
娘沉默了片刻,伸手理了理清玄的衣襟,把布包递给他:“路上小心,带上这个,里面有我给你煮的干粮和草药。要是找不着,就早点回来,娘在这里等你。”
清玄点头,将铜锁和木牌揣进怀里,又把爹的信仔细折好放进布包。他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见娘站在台阶上,银簪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刚出镇子,就看见路边有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正对着罗盘皱眉。清玄走上前,刚要开口,那人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他怀里露出的木牌上,眼睛猛地亮了:“你就是清玄?”
“你认识我?”清玄一愣。
“我是陈先生的徒弟。”那人递过一封泛黄的信,“师父临终前说,若有拿着梅花木牌的人来找,就把这封信交给你,还说城西破庙的地窖里,藏着你爹留下的东西。”
清玄接过信,信上的字迹和爹的信有几分相似,末尾写着:“铜锁需以木牌为钥,地窖内有你爹的手记,其中有当年乱兵劫杀的真相,亦有你娘未曾告知你的往事。”
风掠过树林,带着山间的凉意。清玄握紧手中的信,望向远处隐在云雾中的山路——寻亲的路,本以为到了青溪镇便是终点,却没想到,这只是揭开更多秘密的开始。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续写一段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