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土腥味混着血腥气,沉沉地压在鼻尖。清玄攥着那枚“平安”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火折子的光在他眼里跳动,映出几分决绝。
“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他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定。
沈砚靠在土墙上,失血让他有些头晕,却还是扯出个笑:“多大点事,你哥没那么娇气。”
清玄没再说话,低头咬住下唇,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沈砚肩头的伤口。棉布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他轻轻揭开,伤口边缘的血还在往外渗,看得人眼晕。
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平安”玉佩按在了沈砚的伤口上。
玉佩刚一触到温热的血,瞬间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有团火焰在玉内部燃烧起来。沈砚闷哼一声,不是疼,是一种奇异的灼烫感,顺着伤口往四肢百骸窜,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清玄只觉得手腕一麻,缠着他的小蛇突然竖起身子,头顶的朱红印记与玉佩的红光交相辉映,一道细微的血线从蛇吻渗出,滴落在玉佩上。
“嗡——”
玉佩猛地震颤起来,红光骤然暴涨,将整个地窖照得如同白昼。清玄脑中瞬间涌入无数信息,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清晰的字句,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玄门血脉,同源同息,以血为引,以玉为媒,可通七星之力……”
“哥!凝神!”清玄下意识地喊道,指尖掐住沈砚的人中,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发烫的玉佩。
沈砚在灼烫中猛地回神,就见红光里,他和清玄的血正顺着玉佩上的纹路缓缓交融,原本合二为一的“平安”二字,竟开始发出细碎的金光,像有星辰在上面流转。
与此同时,他腰侧的旧伤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即又被暖流覆盖,多年的隐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股力量从清玄那边传来,顺着血脉流进他的身体,让他原本沉重的手脚渐渐恢复了力气。
“这是……”沈砚惊愕地看着掌心的玉佩。
“是血脉共鸣!”清玄的声音带着激动,“师父说过,玄门至亲血脉能互相感应,玉佩是媒介,能让我们的力量合在一起!”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木屋的门被踹开了。紧接着是黑衣人的怒吼:“搜!仔细搜!他们肯定藏在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地窖门口。
清玄眼神一凛,看向沈砚:“哥,能站起来吗?”
沈砚试着动了动,肩头的伤口虽然还疼,却不再影响动作,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让他信心倍增。他撑着土墙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走。”
清玄点头,一把将还在震颤的玉佩攥进手心,红光随之收敛,只在掌心留下余温。小蛇重新缠上他的手腕,这次的力道却重了些,像是在提醒什么。
两人顺着木梯悄悄爬上去,刚推开一条木板缝,就看见两个黑衣人举着弯刀在屋里翻找,离地窖口不过几步远。
“动手!”沈砚低喝一声,猛地掀开木板,斧头带着风声劈向最近的黑衣人。
那人猝不及防,被劈中肩头,惨叫着倒在地上。另一个黑衣人反应极快,弯刀立刻扫过来,清玄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法诀捏出:“北斗·绊!”
一道无形的力量缠住那黑衣人的脚踝,他踉跄着往前扑,沈砚的斧头顺势落下,刀柄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人瞬间软倒在地。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刚才那一下,无论是沈砚的速度,还是清玄术法的精准度,都比之前强了太多。
“外面还有人。”沈砚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口。
清玄点头,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谷口的黑衣人还剩下五六个,正围着木屋打转,为首的高瘦男人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阴沉地盯着木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青铜哨子。
“他好像在等什么。”清玄皱眉。
话音未落,那男人突然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远远地传了出去。
“不好,他在叫人!”沈砚脸色一变,“我们得赶紧走!”
两人刚要从后门溜出去,院子里的黑衣人忽然有了动静,纷纷拔出弯刀,警惕地看向谷外的方向,像是听到了什么。
高瘦男人也愣了愣,哨声停在嘴边,眉头紧锁。
清玄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过了片刻,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却不是黑衣人的动静,而是……马蹄声?还有人在喊:“前面就是黑风谷,仔细搜!别让那伙邪祟跑了!”
声音洪亮,带着正气。
高瘦男人脸色骤变:“是玄门盟的人!撤!”
黑衣人不敢怠慢,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很快就消失在谷后的密林里,动作快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木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沈砚和清玄从后门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谷口方向。
很快,一群穿着青色劲装的人骑着马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膛黝黑,腰间佩着长剑,看到沈砚和清玄时愣了愣,随即翻身下马:“你们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肩头的血迹和清玄手里的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这玉佩……你们是沈家的孩子?”
沈砚和清玄都是一惊。
“您认识我们爹娘?”清玄忍不住问道。
中年男人眼圈一红,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在下林苍,是你爹娘当年的部下。庚子年那一战,我奉命在外求援,回来时……”他哽咽了一下,“找了你们十六年,总算……找到了。”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照在院子里,也照亮了林苍身后那些青衫人的脸,他们眼里都带着激动和欣慰。
清玄看着林苍,又看了看沈砚,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些。
原来,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原来,爹娘留下的,不止是秘密和责任,还有……尚未散去的光。
沈砚握紧了清玄的手,掌心的玉佩还带着余温。他看着林苍,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林叔,我们有很多事,想问问您。”
林苍用力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好,都告诉你们。先跟我回盟里,那里安全。”
清玄抬头望向谷外,阳光正好,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手腕上的小蛇吐了吐信子,头顶的朱红印记轻轻闪烁,像是在笑。
他忽然觉得,前路虽然依旧未知,却不再是一片黑暗。
至少,光已经照进来了。
而他和哥哥,终于要真正踏上那条,属于他们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