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目睹了一切,吴阡夜的双臂被无形的利刃来回切割,血肉飞溅,看样子在他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的手就没了。
吴阡夜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陷入麻木的茫然,他的视力仍被禁止,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位盲眼的残疾人。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断臂的残肢,他才因那疼痛而渐渐回过神来。
“夕颜……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想不通【赤殃女】的手段。
悲观的情绪浮现在他心头,难道自己下半辈子都要以这种状态生活下去了吗?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当务之急还是先活下来,面对这种强大的敌人,自己的悲观只会无限放大对方的恐怖。
不管怎样,先把眼下的危机解决,才能再谈以后的事情。
夕颜把看到的都告诉了他,吴阡夜在近乎虚脱的情况下极力思考,大概想到了其中的原理。
【赤殃女】破坏了他用【御影】实体化出来的黑手,也许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将伤害传递到了他本人身上。
【挽歌四邪】的手段确实邪门,至少【御影】是无法再用了。
【御影】,是将暗影赋予自己的精神力并控制,某种程度来讲就是给予了它们短暂的生命力,【赤殃女】应该就是通过侵蚀与毁坏它们将反噬传递到了发动者的身上。
夕颜看着吴阡夜的样子,面色惨白,她知道对方还没有再生的能力,想尽办法要将他恢复。
她抓着仅存的断肢,掌间流动着阴冷的能量。
吴阡夜的手臂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寒冷,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甚至感到有新的血肉在慢慢生长着。
这是夕颜的【祭疗】,是在长洲事件中杀死挽歌毁灭小组中的修女冷月后掠夺来的能力。
随着吴阡夜的手臂飞速生长,她自己的双臂逐渐透明起来,有着消散崩溃之势。
【祭疗】需要用祭品来治疗人的伤势,大部分情况甚至达不到等价交换。
毁灭小组曾在上沪夺取了恶魔小组的成果,拥有【操心】之术的羊悲喜被【诡手】韩玄临死前的献祭召唤反扑,濒临死亡,冷月献祭了几百头动物的生命才勉强保住他。
而夕颜用自己的手臂来治疗吴阡夜已是完美掌握这种能力的体现了,至少比它的原主更能发挥出这力量真正的作用。
吴阡夜知道夕颜有【祭疗】的能力,也大概猜到了对方在做什么,心里泛起一阵心酸与感动。
夕颜算得上是个十足的狠人,从她对自己那份毫不留情的果断就能看出。
但她把自己仅有的温柔和脆弱一面都留给了吴阡夜。
吴阡夜的双手已经恢复,夕颜的两袖空空荡荡,好在她还可以【再生】,两人很快就在【赤殃女】的眼皮子底下完好如初。
也正是在这时,海啸般的瘆人威压铺天盖地地卷向两人,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
【赤殃女】还在发力,两人的举动完全把她激怒了。
猩红光芒照亮花都南部的夜空,不祥的气息充斥着整片区域。
除了令人心悸的威压之外,还未发生其他异常,吴阡夜赶忙扶住了面前的夕颜。
她为了摆脱【赤殃女】的控制,加上帮吴阡夜治疗伤势,已经发动了太多能力,一来二去消耗的精神力是巨大的。
她感到身子有些发虚,半蹲在地有些站不住脚跟,微微前倾靠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谢谢你,夕颜。”
吴阡夜已完全平静下来,有力的臂膀扶着夕颜起身。
渐渐地,他竟发现周围的景物正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视野内,自己的视力正在恢复。
“夕颜,你连眼睛都可以恢复了吗,真是了不起……”
可他话说一半便顿住了,看着眼前在他搀扶下起身的夕颜,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凝固。
“嗯?你可以看见了吗,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我还没用【祭疗】帮你恢复视力呀?”
夕颜察觉到了吴阡夜异样的表情,原本的喜悦也开始消散。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吴阡夜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双手紧紧握住了夕颜的肩膀。
在他不可思议的灰色眸子中,只见一脸关切的夕颜,正穿着一件触目惊心的赤红色嫁衣。
她的背后还连着无数血色丝线,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赤殃女】身上,血丝似乎在夕颜的背后开始收束。
反观【赤殃女】,已不再穿着那身血红嫁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裙,只剩几缕红丝还在她的身上缓缓蠕动,并伸向夕颜。
女人眉清目秀,似笑非笑地远远望着两人,脸上癫狂的杀意散了不少。
夕颜猛地回头,看到了装束不同的【赤殃女】,心生疑惑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赤殃女】将嫁衣转移了,但他们还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夕颜,你有什么感觉?”
光是看着这件嫁衣便感到不安,更别说亲自穿上它了,吴阡夜的心时时刻刻都被吊着。
可随着嫁衣的愈发完整,夕颜的神情随之麻木,再度对上吴阡夜的双眼之时已是瞳孔涣散。
“我冷……”
吴阡夜抓着嫁衣的衣摆,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将它与夕颜分开毫厘,仿佛长在了她的身上。
同时,一张符纸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用扭曲的血红字迹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冯婉……这是【赤殃女】的名字吗?”
符纸缓缓飘落,在即将接触地面之时,幽蓝色的冥火自底部向上升起,将符纸吞噬殆尽。
吴阡夜感觉手中又多出了什么东西,拿起一看,是一张新的符纸。
上面的名字,让他几乎要窒息。
像是血迹一般,狰狞地写着“夕颜”二字。
周围的场景已被红光笼罩,符纸粘在了吴阡夜的手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夕颜空洞的眼神与麻木的神情,最后被一张鲜红的盖头遮蔽。
【赤殃女】一袭白裙,面带笑容缓缓向两人踱步而来,双眼弯成月牙,本该优美动听的嗓音,充满了诡异的阴冷。
“那件嫁衣……便是我最深重的苦难。”
“欢迎二位,来到我的【冥婚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