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装男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片树影下,一个身影几乎与灰暗的景物融为一体。
古铜色的皮肤在阴雨天显得更加深沉,一头醒目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宽阔的肩背上。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色短袍,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显然也在努力隐藏自己,但那份刻意收敛的气息,在专业人士眼中,依旧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他的目光在雨中穿梭的几方势力间快速扫过:素衣黄发的少女,警惕的红发保镖,以及前方那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西装客。
“三方势力……”
银发无声地翕动嘴唇,古铜色脸庞上,那三道从额头贯穿双眼、延伸至下颚的诡异暗色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这女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他注意到前方两名西装客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经验告诉他,自己暴露了。
“啧,麻烦。”
他低声咒骂一句,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瞬,脚下猛然发力,湿滑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前方那两道黑色身影。
速度之快,带起一串残影和破开雨帘的呼啸声。
他双手抬起,五指微张,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精准地抓向两人的肩头!
“二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两名西装男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同时向两侧侧身一闪。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银发双手扑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
但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拧,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稳稳停在两人面前,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啪!啪!啪!
银发不慌不忙地鼓起了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赞叹与玩味的笑容,雨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不错不错,‘静脉’果然名不虚传。这种顶尖的反应速度和身手,够我学好久了。”
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对西装男。
西装男此刻也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全貌。
那三道贯穿面部的诡异纹路,配上银发灰袍,透着一股浓烈的邪异气息。
这种装扮和气质,让他们瞬间联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组织。
“‘挽歌’的人?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银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在下正是‘挽歌’成员韩玄。很可惜,我的上级也给我布置了任务。”
他顿了顿,模仿着对方的语气。
“你刚刚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雨声似乎也小了下去,只剩下三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挽歌”——一个由追求末日、崇拜死亡的疯子组成的组织,其成员的天赋诡异莫测,行事更是疯狂至极。
眼前这个巫师打扮的银发男,绝非善类。
韩玄也看清了两人的正脸,一模一样的五官,如同镜中倒影。
“原来是双生子,你们‘静脉’的刺客,现在都不需要伪装身份,能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两位西装相视一笑。
“你可能有些误解,我们是‘杀手’,而不是‘刺客’。伪装?没有必要。”
“杀手重要的就是口碑,打响了名气,才会有更多的客户找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静脉’—箫云。”
“‘静脉’—箫雨。”
作为组织的新锐力量,两人瞬间调整好状态,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摸向各自后腰间的横刀刀柄。
刀鞘与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清晰。
韩玄赤手空拳,面对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却只是随意地摆开了一个架势,灰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锵——!
两道清越的刀鸣同时响起,箫云右手反手握刀,横于胸前,身体瞬间前倾,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雨幕直扑韩玄。
速度之快,仿佛连落下的雨珠都被他冲刺的轨迹切开。
韩玄瞳孔微缩,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箫雨也已利刃出鞘,却并未移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来不及细想箫雨的意图,箫云的刀锋已至,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他的咽喉。
韩玄猛地侧头闪避,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不深却异常清晰的伤痕,几滴血珠瞬间被雨水冲淡。
“嘶……”
韩玄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箫云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反手一刀落空,他顺势拧身腾空,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韩玄腰腹。
韩玄狼狈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灰袍扫过,。
“嗤啦”一声,袍角被整齐地削开一道口子,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眼角余光捕捉到远处一道致命的银光。
箫雨竟将手中的横刀如同标枪般甩手掷出!
刀尖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韩玄的面门。
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那点寒芒急速放大!
“草!这么危险吗!?”
韩玄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形象,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倒地。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灰袍沾满泥泞,前所未有的狼狈。
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将他逼入了绝对的被动。
箫云自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他左手凌空一抓,稳稳接住弟弟掷来的横刀,反手握住双刀,身体如同猎豹般再次跃起。
双臂交叉于胸前,两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形成一个致命的“x”形,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朝着韩玄的脖颈狠狠绞杀而下。
避无可避!
韩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直接抓向那两把即将斩落的刀刃。
“找死!”
箫云心中冷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韩玄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双手皮肤竟未破开一丝,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只有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诡手】。
箫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双刀仿佛砍进了两块坚硬的朽木,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两人竟在雨中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被韩玄双手抓住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
明亮的金属光泽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斑驳的锈迹,紧接着,锈迹蔓延、加深,坚硬的刀身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簌簌掉落在地。
“什么?!”
箫云瞳孔骤缩,看着手中只剩下光秃秃刀柄的两把横刀,失声惊呼。
“……原来如此。”
他反应极快,猛地松开刀柄,同时一脚蹬在韩玄胸口,借力向后急退数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将一把刀柄扔回给远处的箫雨,两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竟浮现出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有意思的‘天赋’,可惜,对我们作用不大。”
韩玄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本以为对方会惊慌失措,但他们的反应太过镇定。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只见箫云和箫雨手中的刀柄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
一点寒芒凭空出现,如同水银般流动、延伸、凝聚。
不过呼吸之间,两把完好无损、寒光闪闪的横刀,竟重新出现在他们手中。
刀身光洁如新,仿佛刚才的腐蚀碎裂从未发生过。
“复原刀身?”
韩玄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箫雨,他的手有问题,千万不要接触!”
箫云低喝一声,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明白!”箫雨应道。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向韩玄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刀光交织成网,封锁了韩玄所有闪避的空间。
韩玄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右手成爪,带着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直接抓向右侧攻来的箫雨。
箫雨见识过【诡手】的诡异,身形灵动地一闪,避开了这一抓。
左侧的箫云却因攻势太猛,收势不及。
韩玄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腕!
一股冰冷、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力量瞬间透过皮肤钻入。
箫云闷哼一声,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麻痹感,右手横刀毫不犹豫地劈向韩玄抓住自己的手臂!
韩玄不得不松手后撤。
三人再次拉开距离。
箫云撕开被韩玄抓过的西装袖子,只见左腕上赫然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指印。
黑色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死尸。手臂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知觉。
箫云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横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灰败的左臂应声而落,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西装和脚下的雨水。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不愧是‘静脉’。”
韩玄看着这一幕,神情严肃,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得意。
废掉一名“静脉”成员的左手,无论如何也算是个不小的战果。
然而,箫云脸上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紧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我说过的,你的‘天赋’……对我们作用不大。”
在韩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箫云左臂的断口处,血肉、骨骼、神经、血管……
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蠕动、生长。
白色、红色、青色交织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完好无损、肌肉虬结的左臂,竟重新生长了出来。
新生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这是双生子共同的“天赋”——【同生】。
只要他们其中一人身体完好,另一人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肢体损伤,都能以此为基础,消耗自身能量,快速再生。
而他们的横刀,早已被他们赋予了“天赋”的部分特性,成为“赋器”,只要主人不死,刀身亦能自我修复。
韩玄惊掉了下巴。
他引以为傲的【诡手】,在对方这近乎不死的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斗技巧被全面压制,天赋又被死死克制……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妈的……走为上计!”
韩玄心中警铃大作,再无恋战之心。
他猛地从灰色短袍的袖口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箫云和箫雨警惕地后退几步,横刀护在身前。
烟雾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片狼藉的泥泞。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懊恼。
对他们而言,这个“挽歌”的巫师只是任务中的一个小插曲。
“目标要紧。”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幕深处,楚曼珠和雷瑟的身影已经走远。
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静脉”的任务,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