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林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像一条扭曲的墨色丝带。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路边垃圾桶的酸腐气吹来,林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他低着头,踢着路边一颗半埋在土里的石子,思绪早已飘回了那个遥远的世界。记忆里的阳光总是温和的,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冒泡,香气能漫满整个屋子。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虽然累,却活得踏实——每个月的工资准时到账,够付房租、够吃穿,偶尔还能给爸妈买些小礼物。
可现在呢?
林轩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眶有些发热。原主的记忆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父母不幸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亲人的依靠,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着落。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落差,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唉。。。”林轩深深叹了口气,胸腔里的烦闷如同被挤压的海绵,挤出的全是无奈。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继续往前走,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被人用砖头狠狠拍了一下。
“我靠!你干啥?吓我一跳”!林轩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恼怒,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寸头,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坏笑,正是他这具身体的死党——张扬。此刻张扬正双手插兜,一脸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对自己的恶作剧效果十分满意。
“嘿嘿,看你走路魂不守舍的,在想啥呢?是不是在琢磨天赋检测啊”?张扬笑嘻嘻地说道,说话间还灵活地侧身躲开了林轩挥过来的拳头。那拳头带着风,却没什么力道,显然林轩也只是象征性地生气。
林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收回手,有气无力地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想什么天赋检测,我哪有那闲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在发愁今天的晚饭怎么解决”。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原主的日子过得是真叫一个窘迫,父母去世后没留下多少遗产,仅有的一点钱早就花光了。原主性格要强,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只能靠打零工勉强糊口,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甚至要靠喝水填肚子。
张扬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哎呀呀,我还当你在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呢,就这么点小事,至于愁成这样?”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语气十分豪爽,“得了得了,别皱着个脸了,跟个小老头似的。走,我请你去吃顿好的,新开的那家烤肉店,据说味道绝了,管够”!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话,多半会觉得张扬是在故意挖苦,毕竟林轩的窘迫在班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些家境优越的不良少年,就常常用“没钱吃饭”来嘲笑他。但林轩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张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这家伙就是典型的心大,或者说,情商稍微有点低,说话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父母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对外透露自己富二代的身份,生怕他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把家产给败光了。
没错,张扬是个富二代,张扬的家境,林轩是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他的父亲张启辰,是国内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龙头老大,“启辰集团”的创始人,身家早已过百亿,在华夏富豪榜上都能排进前一百。他的母亲则经营着一家高端艺术画廊,还成立了文化基金会,在文艺圈颇有影响力。
这样的家庭背景,足以让张扬一辈子衣食无忧,做个逍遥快活的富二代。但张扬身上却没有半点暴发户的傲慢与自负,对林轩更是掏心掏肺,从来没有因为林轩的出身而看不起他。
而原主也确实是个有骨气的人,每次张扬请他吃饭,他总会想尽办法回请,要么攒钱请张扬吃碗面,要么就帮张扬补习功课——张扬的成绩一塌糊涂,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林轩的数学却是年级顶尖,正好互补。
也正因为这份互相尊重,张扬的父母对林轩十分认可,还特意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林轩也是在那时候,才真正了解到张扬的家庭有多显赫。
林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了,谢谢你啊。我等会儿还要去打工,晚上在餐馆洗盘子,而且我也想早点回家,好好想想天赋检测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天赋检测是这个世界每个少年都必须参加的仪式,检测出异能天赋的人,就能进入异能学院学习,成为受人尊敬的异能者;而没有检测出天赋的人,就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在这个异兽横行的世界里,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林轩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唯一机会,他必须重视。
张扬听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说:“嗯,也是,天赋检测确实挺重要的。我也得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看看我到底是选择成为一名异能者,还是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富二代算了”。
“你”!林轩气得笑了,抬手又是一拳砸了过去,这一拳依旧没用力,只是轻轻落在张扬的胳膊上。
张扬立刻露出了坏笑,像是只灵活的兔子,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哈哈,打不着!我走啦,明天学校见”!
他跑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了车门。张扬冲林轩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车子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林轩的视线里。
林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有这么一个死党,也算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点慰藉吧。
他定了定神,转身朝着打工的餐馆走去。洗盘子的工作虽然累,工资也不高,但至少能解决今晚的饭辙,还能攒下一点钱,应付即将到来的房租。
餐馆的工作并不轻松,林轩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双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腰酸背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老板倒是还算厚道,让他带了一份剩下的炒饭和一碟小菜。
林轩谢过老板,拖着疲惫的身躯,按照原主的记忆,朝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夜色渐深,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显得格外冷清。
他住的地方在城市的老城区,是一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林轩终于来到了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楼体的墙皮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大多已经破碎,用塑料布或者旧报纸糊着,在夜风中哗啦啦地响。
林轩掏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里,用力拧了几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和淡淡的潮湿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即使有原主的记忆打底,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林轩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简直比贫民窟还要破旧。
推开门就是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也就只有几平米大。墙角的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张张灰色的纱网,被风一吹,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墙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的墙皮卷着边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有些地方还洇着深色的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脚下的地板是老式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地板的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污垢,黑黢黢的,怎么也擦不干净。窗户玻璃裂了一道长长的斜纹,用一张发黄卷曲的旧报纸糊着,月光透过报纸和裂缝照进来,只剩下微弱的光斑,勉强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像是废弃的纸箱和破旧的衣物,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客厅中间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两把椅子,桌椅的漆皮掉得坑坑洼洼,露出的木头已经发黑,其中一把椅子的腿歪歪扭扭的,下面垫着一块碎砖,才勉强站稳。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老式的吊灯,灯罩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一根拉线垂在半空,轻轻一碰就晃个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林轩的卧室在里间,面积更小,里面只有一张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物体——那是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垫早已失去了弹性,凹陷下去一个大坑,上面铺着一张薄薄的、发黄的床单,被子更是又薄又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看着眼前的惨状,林轩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他穿越前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住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哪里见过这样破败的地方?
“这可真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啊。。。”林轩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别人穿越,不是皇子王孙,就是豪门继承人,要么就是自带金手指,一路开挂,顺风顺水。而他呢?父母双亡,身无分文,住的地方比狗窝好不了多少,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失落。算了,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露宿街头要强。
林轩关上门,将外面的夜色和寒风隔绝在外。他把带来的炒饭和小菜放在桌子上,刚想坐下吃点东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的铃声是老式的座机铃声,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林轩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那是一部早已过时的按键手机,屏幕上布满了划痕,外壳也磕得坑坑洼洼。
他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问道:“喂,你好,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不耐:“小林啊,我是房东王阿姨。你上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吧?都欠了半个多月了,看在你是个孤儿,不容易的份上,我才一直没催你。可你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我这也是要交房贷的,总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吧”?
林轩一听是房东,顿时慌了神,刚才还带着几分不耐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王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手头实在是有点紧,打工的工资还没发呢。不过您放心,我过两天就发工资了,一发工资我就立刻把上个月的房租给您补上,连带着下个月的一起给您,您看这样可以吗?求求您再宽限我两天吧,就两天”!
他说得急切,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原主上个月的房租就欠了,加上这个月的,一共是八百块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行吧,小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不是故意拖欠房租的。那我就再等你两天,可不能再晚了哦!再晚的话,阿姨我也很难做,只能让你搬出去了”。
“谢谢阿姨!谢谢您!我一定会准时给您送过去的,绝对不会再晚了”!林轩连忙道谢,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挂了电话,林轩无力地靠在墙上,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以为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获得什么超能力,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别说超能力了,他现在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房租、吃饭、天赋检测。。。一件件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林轩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消极情绪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和迷茫都拍走似的。
“振作起来”!林轩在心里对自己喊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虽然开局不利,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既然老天爷让我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我就必须好好地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炒饭。虽然饭菜已经凉了,味道也一般,但林轩却吃得格外香甜。他知道,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办法,去奋斗。
炒饭很快就吃完了,林轩舔了舔嘴角,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明确的目标:穿越的第一步,就是要搞到钱!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在两天内赚到八百块钱,先把房租交了,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赚到足够的财富,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目标:“搞钱,搞钱,还是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