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观其变的庆国公,将两人之间这无声的较量与最终的妥协尽收眼底。他适时地轻咳一声,捋须起身,成功打破了书房内再度凝聚的微妙紧绷氛围。“既如此,方针已定,事不宜迟。” 他神色肃然,眼中精光内蕴,“老夫这便去与几位心腹幕僚详细推演,定要将此局布得环环相扣,既要风起云涌,搅动乾坤,又需恰到好处,不引火烧身,务必滴水不漏!” 他必须确保这把由他亲手点燃的火,能精准地烧向该烧的地方,而不会反噬自身。
沉锋也收敛心神,强行将注意力拉回到行动计划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我即刻传令,调集京畿附近所有可用的精锐人手,星夜兼程入京待命。并将相关证据整理妥当,尽快送至国公爷处,方便您运筹帷幄。 暗影阁这部庞大的、高效的机器需要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计议既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思量,转身投入了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庆国公端坐书房,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开始调动他经营数十载的关系网络;与此同时,沉锋玄衣一闪,已没入暗处,暗影阁这部庞大的机器如精密仪器般悄然运转,在京城织开一张无形的网。
而赵忻却是一副闲散模样,慢悠悠晃出了府门,融入了京城的市井烟火之中。她自然清楚,这青天白日绝非行动的良机。此刻她要做的,便是好好逛逛这京城,待到夜色浓重,再设法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暗卫,去太子府与庆王府“瞧一瞧”。既然来了,空间又有了六百米的收取范围,岂有不用之理?她定要劫太子和庆王的富,济天下百姓的贫。
是夜,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子时刚过,庆国公府东南角那雅致幽静的小院厢房窗户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的黑影如轻烟般滑出,落地无声,正是赵忻。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身体完美地融入假山石的阴影中,静静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夜风拂过庭院草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巡夜家丁规律的脚步声自远处回廊传来,一切如常。
确认绝对安全后,她身形微动,不足尖在冰凉湿滑的瓦片上几次轻点,借力飞纵,动作流畅得仿佛她本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夜风掠过她的耳畔,带来远方模糊的更梆声,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冷静。
她凭借高超的轻功和系统地图的指示,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屋顶巷道间穿梭,完美地避开了几队精神略显懈怠的巡城卫兵。约莫一炷香后,她来到距离太子府外围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座废弃钟楼。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久无人迹,正是她远距离施展“空间窃取”的绝佳位置。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以自身为中心,向半径六百米的范围极速蔓延、渗透。太子府那戒备森严的库房,在她强大的意念感知下,内部结构、物品摆放几乎“一目了然”。
“收!”
心念一动,意念锁定的金银珠宝、古玩珍器、甚至密室信函,瞬间被转移到了她们的空间之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如法炮制,她又“光顾”了庆王府,将库藏扫荡一空后才欣喜的返回庆国公府、
翌日,清晨。 太子府与庆王府失窃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庆国公府,庆国公听完心腹管家福伯气喘吁吁、详尽的禀报了两府的现状,脸上那难以置信的惊容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震惊与锐利算计的神色。他挥手让福伯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与沉锋二人。
“鬼神手段……真是鬼神手段啊,!” 庆国公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胡须,“重兵把守的库房,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搬空一尽!连皇城司埋在最深处的钉子,事先都未收到任何风声!这绝非寻常江湖手段所能为!”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沉锋,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探究,“阁主,你执掌暗影阁,耳目遍及天下,可知这江湖朝野,何时出了这等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其目的究竟何在?此举是友是敌?”
沉锋负手立于窗前,玄铁面具遮掩了他所有表情。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赵忻院落的方向,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平静,但若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澜:“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暗影阁卷宗之中,亦无先例可循。” 他略一停顿,话锋冷静地转向分析局势,“然,福祸相依。眼下之势,太子与庆王惊怒交加,互相疑忌,已成水火。陛下闻讯,惊惧必然更甚于愤怒。为稳朝局,必会全力弹压,彻查此事。各方视线皆被此惊天巨案吸引,宫禁守卫,尤其非核心区域,反而会因力量抽调而出现可趁之机。”
就在这时,赵忻恰好在此时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一副被外面喧闹吵醒的模样:“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天还没大亮呢,又出什么事了?”
庆国公深吸一口气,将惊天窃案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末了,他紧紧盯着赵忻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语气沉重:“……京城如今已天翻地覆,如此诡异手段,恐非吉兆,不知是福是祸。”
赵忻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她眼中闪过狡黠而兴奋的光芒,抚掌笑道:“竟有这种事?我昨夜睡得沉,倒是不知。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洞悉时机的精明,“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太子和三皇叔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互相撕咬,陛下和皇城司的注意力也全被这无头公案吸引!此时宫内部署必然空虚,尤其是那些‘不重要’的区域!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庆国公含笑点头道:“老夫与阁主正有此意!”猛地看向沉锋,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决断:“然,阁主!时机稍纵即逝!为了安全起见!老夫这便去加最后一把火,将我们昨日议定的关于张尚书、侍郎以及庆王与太子的那些消息,通过特定渠道,精准地放出去!务必让这潭水彻底浑成泥浆,让他们乱上加乱,无暇他顾!”
沉锋迎上庆国公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决然道:“好!想必今日运作后,定能让皇城大乱,为避免夜长梦多,行动就定在今夜子时!” 他转向赵忻,眼中带着很多疑惑,最后都变作了叮嘱和托付,“秦二小姐,机关之类我等均不精通,您,一切小心!今夜子时,我会亲自送你到宫墙下。记住,子时三刻,无论得手与否,必须撤离! 我会在预定地点等你信号。”
赵忻收敛了玩笑之色,郑重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明白!外围交给你们,里面交给我。”
子时将至。庆国公府小院内,月华黯淡,星子稀疏。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沉锋已换上紧身夜行衣,玄铁面具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身后站着八名气息完全内敛、如同暗影般的护卫,正是暗影阁最核心的“夜枭”小队。
庆国公亲自为众人斟上滚烫的壮行酒,他的手很稳,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诸位,此行凶险,老夫在此,静候佳音!” 他举起酒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沉锋举杯,目光如寒星,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在赵忻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低沉却蕴含千钧之力的话:“按计划行事,各安天命。活着回来。 干!”说罢,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赵忻也深吸一口气,将酒饮尽,一股热流从喉间直坠丹田,驱散了深夜的寒意,更激起了心底的豪情与极致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