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透过面具传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杀意:“说。或者死。”
这人不过是狐假虎威的工头,不比训练过的死士,仅简单的四个字,便让王工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说!我全说!我们大管事……姓钱,平时、平时就在最里面那间石室里算账……刚才、刚才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可能、可能从石室后的小道跑了!或者……或者藏在密室里头!”
“密室?”赵忻和沉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闪过的精光。果然还有隐藏空间!这矿洞很大,远超空间的扫描范围,还真没发现有别的生命活动光点。
“带路!”赵忻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王工头的后背,示意他起身。
在王工头连滚带爬、战战兢兢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来到了洞窟最深处的石室。石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和一些散乱的竹简,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沉锋目光如电,仔细扫过石壁,很快在墙壁上发现了一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微不可察的缝隙。他运足内力,手掌按在墙壁某处,微微一震。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板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里面隐隐有烛火的光芒摇曳。
赵忻二话不说,就要抢先进入,沉锋却快她一步,伸手将她拦在身后,自己率先踏入了幽暗的密室。密室空间不大,里面一个穿着绸缎衣服、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惊慌失措地试图将桌上的文书投入角落的炭盆,见有人闯入,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正是大管事钱胖子。
沉锋出手如电,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密室,未等那脑满肠肥的钱管事将账册彻底投入炭盆,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略一发力,钱胖子便杀猪般嚎叫起来,整个人被沉锋像拎小鸡一般从密室里拎出,重重摔在石室中央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赵忻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至桌前,眼疾手快地从将燃未燃的炭盆中抢出那几本关键账册,掌心暗运内力一拂,边缘的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缕缕青烟。
“哼,人赃并获,还想毁灭证据?”赵忻冷笑着,指尖拂去账册封皮的灰烬,随手翻开。起初她神色尚算平静,但目光扫过几行记录后,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上面清晰罗列:“甲辰年叁月,收王府划拨银五万两,购精炭三千斤,熟铁一万五千斤……” 她迅速又翻开另一本,上面详细记载着已打造的兵器数量:“环首刀二千一百把,长枪头五千枚,箭簇三万……”
“王府划拨?”赵忻心中一惊,立刻从散落的文书中捡起几封用特殊云纹信笺书写的密信。信上字迹虽未署名,但语气倨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王爷钧谕,此事关乎大业,尔等需加紧督促,日夜赶工,务必于年底前备齐甲胄五千副、兵刃两万件……‘落霞金’矿乃根基,不容有失,产出需详实记录,按期呈报……”
“王爷?哪个王爷?”赵忻心思电转,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当朝几位王爷的信息。她将账册和密信递给身旁的沉锋,语气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紧迫感:“沉锋,你看!‘王府划拨’、‘王爷钧谕’、还有这‘落霞金’分明指代铁矿!这背后之人,不是太子,是一位王爷!”
沉锋接过证据,玄铁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他翻阅账册和密信的速度明显加快。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拨款记录和“王爷钧谕”的字样,尤其是其中一封信末尾那个虽经掩饰、但他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的、与庆王府某些暗账往来印记相似的纹路时,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窒。
翻动纸页的动作骤然停顿,沉锋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利箭,死死钉在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钱胖子脸上。他低沉的声音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裹挟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几乎要冲破玄铁面具束缚的震惊与厉色:
“庆王?!……幕后之主竟是庆王?!这怎么可能!”
钱胖子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否认:“不、不是!您一定是看错了,是……”
“还敢狡辩!”沉锋厉声打断,一步逼近,周身杀气凛然,“你这张脸,这眉眼口鼻,与庆王府那位深得信任的大管家钱福,至少有七分相似!若非血亲,便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说,你到底是谁?”
钱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如瀑:“您、您一定是眼花了,小人、小人怎会……”
“唰——”寒光一闪,沉锋的佩刀已横在钱胖子颈侧,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得他瞬间噤声,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响。
一旁的赵忻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剧变,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个庆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沉锋刀锋未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难以置信,向赵忻快速解释:“庆王是当今圣上的三弟!在朝野上下,他是素有贤名的闲散王爷,终日寄情山水书画,见人三分笑,对下人都和和气气,堪称皇室中的老好人!这样一个与世无争之人,怎会是这隐秘兵工厂、这图谋不轨的巨大阴谋的幕后之主?!”
赵忻听罢,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讥诮神情。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通透和冷冽:“哦,就为这个?那太正常了。我们乡下有句老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你想想,能在上一次那般惨烈的皇权争夺中全身而退,甚至博得如此美名的人,能是真正的傻子或者善茬?只怕是藏得最深、咬人最狠的那一个。”
沉锋握刀的手微微一紧,面具下的目光剧烈闪烁。赵忻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因固有认知而产生的巨大困惑。是啊,皇室倾轧,何其残酷,能安然活到今日且声望颇佳的,岂会是简单角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多了一丝沉重的了然:“……秦二小姐这话,话糙理不糙,在理。”
他猛地再次踏前一步,几乎要揪起钱胖子的衣领,横在其颈侧的刀锋又逼近一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必须确认真相的急切:“说!庆王还有何阴谋?在京城之中,他的同党还有哪些?!若有半句虚言,立时身首异处!”
钱胖子涕泪横流,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恐惧到了极致:“好汉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真的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奴才!王爷……庆王的具体谋划,小的这等微末之人如何能知晓啊!只、只知道这些东西至关重要,要定期、定期送往京城指定的秘密地点……同党、同党都是单线联系,小的只知道一个上线,别的、别的真的不知道啊!”
赵忻蹲下身,用剑鞘抬起钱胖子油腻的下巴,笑得像朵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危险:“不知道?没关系,把你上线是谁,怎么联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还有,这矿开了多久了?产出都运到哪儿去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或许姑奶奶心情好,还能留你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