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舟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静如水:“不必妄加猜测。庆国公在我的人护送下,已经进入京城了!太子的人,怕是所有精力都在对付庆国公和他手中的证据上!”他语气笃定,“况且,她们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高家一直为我们做事,明眼人都知道高家与我们是一条船的!此番,她们既应下干亲,便已表明了立场。”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下这般距离,正好。至于庇护,她们要,我们给便是!她们也没白要!终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宋贺彦爽快点头,铠甲随着动作发出铿锵之声:“明白了。那说正事,匪患既清,接下来该全力应对倭寇了。她们若真能造出火药,冬日海防便能多七分胜算。”
“明日物料便能送过去。”墨玄舟声音沉稳,“既已是干亲,她们要什么便可毫无保留的给什么。”他转身面对二人,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宋贺彦神色一凛,语气转为凝重:“只是朝廷那边……”
墨玄舟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洪水退去,朝廷必定有动作!”他转身面对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已决定与太子的母家联姻,此事我已深思熟虑,此事已定。”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只有示弱于人前,让他们以为我已困于江南一隅,让他们以为可以徐徐图之,给我们争取兵力调整的时间。”
高弘远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既然你决定,我们便不好再多言。只是,粮草之事,该如何解决!”他站起身,忧心忡忡地踱步,“如今难民入城,冬日将至!粮仓的粮食只能再撑一个月!我们高家一直有意囤粮尚且如此,其他家,估计也已至告罄!”
宋贺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之光:“那秦家三姐妹不是答应了要给我高产粮食吗?姑父可知,那粮如今如何了?”
高弘远摇头苦笑:“才种下不足半月,尚不知结果啊!这时间上也救不了急啊!”
墨玄舟眸光微动,想起司洛昀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眸:“那秦家三姐妹甚是不凡,或许有别的办法。姑父回去,不如问上一二。”他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
高弘远点头:“可,正好我也要去看看深儿!”宋贺彦关切地问道:“表哥的病,如何了?”
提到此事,高弘远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秦三丫头是个厉害的,你表哥已然大好了!”他语气中满是感激,“此番,便是没有舟儿的要求,我们也是有意结亲的!我们高家两个儿子都亏得三丫头才能换得一线生机!于我夫妇而言,便是倾家相送,也不在话下!”
墨玄舟颔首,眼中也带着感激之色:“是啊!若不是三~三表妹,我和贺彦表弟怕也是凶多吉少!”他及时改口,将那声有些疏离的“三小姐”咽了回去。
宋贺彦抱臂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若不是在权利漩涡里沉浮,我们本也不该如此猜疑和算计三位恩人表姐妹的!”
墨玄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无法,昔日种种已经过去,来日,我们尽力保护和宠着便是!”他望向窗外,语气坚定,“在这江南,只要我不倒,定能护她们周全。”
宋贺彦重重点头:“行,此番剿匪结束,我也回苏城一趟,久了不在,怕有些人心便大了!在我的封地胡作非为,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高弘远神色凝重地提醒:“是该回去了。那陆家~你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
宋贺彦立即警觉:“姑父此话何意?可是那陆家又找秦家三位表姐妹麻烦了?”
高弘远挑眉:“又?此话何意?”于是,两人将之前陆家与秦家三姐妹的过节做了详细的信息交换。
烛火摇曳中,三人面色渐沉,皆对两家的情况了然于心。
墨玄舟冷声道:“这陆家的大小姐不是你早提醒过了吗?怎么还是如此?此番~也算自作自受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
宋贺彦冷哼一声:“总有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高弘远神色复杂:“此番,虽说是陆家女的不是,但,秦家三个丫头,处理的委实过了些!这便将陆家彻底得罪了!”他叹了口气,“我虽然要得了5万两作为补偿,但,陆家那样子,怕是此事,不会如此轻易揭过!”
宋贺彦眼中闪过厉色:“行,此番回去,我再去敲打敲打!定叫他们不敢再生事端!”
高弘远欣慰点头:“如此最好不过!”宋贺彦转而提到另一件事,语气肃杀:“还有那周家,也该清洗一番了!那只老狐狸,不收拾了,我怕倭寇来了,他给我背后一刀!”
高弘远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周家,你倒是不必挂心了。此番你回去,若是快马急行,或许能赶上周家老爷的葬礼!”
宋贺彦诧异挑眉:“哦~这周家是做亏心事太多了?原来的主母死后,大公子病了昏迷不醒,这才多少年,这周家老爷也要去了?”
高弘远压低声音:“然,周家的大公子,醒了~”
宋贺彦更加惊讶:“怎么回事?那周家大公子也算请遍了名医,都说无救了,此番是谁出手了!”
墨玄舟眸光深邃,语气笃定:“还有是谁?之前都好不了的人,秦家姐妹才到多久便醒了!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高弘远点头附和:“我猜也是如此。那周家小子刚醒不久便气息奄奄来参加了认亲宴,若不是有大恩,定不会如此的!”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那日他强撑着病体前来,对着三丫头的方向深深一拜,那神情…可不简单。”
宋贺彦皱眉:“这三姐妹,怎么和周家有了联系!”
高弘远摇头:“这便不知了!我的人甚至从未见她们去过周府!”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那秦大丫头,果断冷硬,睿智聪慧,若是直接问,定是不会如实相告的,且还易引起她的防备。所以,我甚至也未曾去仔细查过!”他顿了顿,又道:“左右不过,周家跟着她们姐妹,总不至于再背后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至少,暂时风险要小些!”
宋贺彦却仍不放心:“不得不防啊!就怕都是引导我们入局的算计!”他坚持己见,“还是娶过来,放在身边更保险些!日日相对,总能看出些端倪。”
高弘远苦笑:“可,秦家三个丫头如今只有秦大丫头刚刚及笄!可,她的性情最难拿捏,怕是不易啊!”他看向墨玄舟,“那日你姨母提亲时,她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半分情面都不留,且十分防备,怕是结亲不成,还会结成仇,也未可知。”
听到要安排秦洛昀的婚事,墨玄舟心下一慌,手中茶盏险些脱手。他强自镇定地放下茶盏,指尖却微微发颤。眼前浮现那女子清冷孤傲的身影,若是强行安排她的婚事…他几乎能想象到她那双明眸中会露出怎样的讥诮与冷冽。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急忙开口,声音却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突兀。见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勉强压下心头慌乱,斟酌道:“秦大姑娘性情刚烈,聪慧有主见,若是逼急了,或真会适得其反。况且…”他顿了顿,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眼下与太子党周旋已是艰难,不宜再节外生枝。”
高弘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舟儿考虑得是。此事待日后再说吧!随之姐妹三人年纪渐长,总是要说亲的!作为她们的干爹干娘,总要与我们知会一二,届时再提及,总要好些。”
宋贺彦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疑虑,缓缓点头应下!
墨玄舟见此终暗暗松了口气,却不自觉望向窗外苏城的方向,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怅然。那女子就像天边冷月,明明看得见,却似乎永远触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