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高云深已可下床缓行。秦雅露例行复查时,仔细查看了伤口愈合情况,发现边缘有轻微红肿。
她微微蹙起秀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似有轻微感染,大哥,需加强消毒,或要清创。请俯身,我需仔细处理一下后背近心脉处的皮肤。”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于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必要的、常规的医疗程序。
高云深却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俯卧?这意味着更彻底的袒露,与她更近距离、更长时间的接触……光是想象就让他呼吸微窒。
他依言缓缓俯身,将发烫的脸颊埋入微凉的软枕中,枕上阳光与药草气息交织,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翻涌的、混合着期待与负罪感的波澜。他紧闭双眼,试图将自己埋藏起来。
秦雅露心无杂念,全然未觉他的异样。她熟练地配置好消毒液,戴上自制的细棉布手套,发出轻微的声响。微凉的液体触及肌肤,令他背肌不自觉猛地绷紧,线条骤然清晰。
“放松些,大哥,”她公事公办地轻拍他绷紧的肩头,动作自然得像在安抚任何一位紧张的病患,语气平稳,“很快便好,不必紧张。”
她的指尖在他脊背上操作,或按压探查红肿处,或擦拭消毒,每一个动作都专业而冷静。高云深紧闭双眼,恨不得封闭所有感知,偏偏所有感官却都不听使唤地极度敏锐,聚焦于她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那触感清晰得令他战栗。她的专业与自然,于他而言,在此刻竟成了最甜蜜又最磨人的酷刑,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忽然,为更清楚地观察一处细微的红肿边缘,她下意识地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肩胛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
那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气流和近距离带来的温热感,让高云深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过电一般,喉间几乎抑制不住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秦雅露立刻察觉,动作一顿,抬头问道:“可是弄疼了?”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
“并…无。”他声音闷在枕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狼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枕套。
秦雅露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此等操作即便纯为医疗,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兄长”而言,姿态也过于亲密了些。再想到,他毕竟是个古人,于是她稍稍直起身,拉回一点距离,手下清理和上药的动作悄然加快了几分,力求尽快结束。
“好了。”处理完毕,她为他覆上消毒过的细棉布,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注意保持干燥,勿要沾水。”
她迅速收拾好器具,目光不经意扫过仍俯卧着、耳根却明显泛着可疑红晕的高云深,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恍然又略带歉意的神情。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
“庄上条件简陋,诸多不便,”她语气放缓,带着些许安抚与诚挚的歉意,声音柔和了几分,“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哥多多海涵。”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高云深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恰好撞见她清澈目光中那抹纯粹的、属于医者的歉意与坦然,那里面没有半分他所期盼的涟漪。所有翻涌的、几乎要决堤的心绪,在这一刻终是彻底沉入深不见底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怅然和自我嘲弄。他最终只是温和地、甚至勉强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三妹多虑了。有劳你了,我……感激不尽。”他说得克制而疏离。
他目送着她提着药箱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廊外明亮的天光里,仿佛也带走了屋内唯一鲜活的气息。厢房内重归寂静,唯余草药清苦的气息弥漫在空中,萦绕不散,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而他心中那场惊心动魄却无人知晓的波涛,也终是随着那次未曾出口、也无法出口的妄念,悄然沉淀,深埋,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此后,治疗照常,两人相处一如往常,仿佛那片刻的微妙与尴尬从未发生。高云深伤势渐愈,已能自如行走,但那份心思却被他藏得更深。
半月后,高家派人来接。车马缓缓驶离庄子时,高云深于车窗回望,见秦雅露正于院中耐心教导一群孩童辨认药材,她侧脸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笼罩着一层宁静而温暖的光晕,美好得不似凡人。
他静静凝望了片刻,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归于沉寂与黯然,终是轻轻放下了车帘,将那个纤尘不染的身影与那份悄然滋生却永无可能的情愫,一同隔在了车窗外那个逐渐远去、与他无关的世界。马车颠簸,他的心却沉静得如同死水。
送走高云深喉,三姐妹回到松风别居主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账册文书的长案上。司洛昀揉着酸胀的眉心,目光从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抬起,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满足的笑意:“工坊终于建造好,接下来便能逐渐步入正轨了。”她的指尖点了点案上一份刚拟好的生产调度单,语气虽疲累却透着成就感,但眼底的青色显示着她的辛劳。
秦雅露正在一旁的小几上小心分拣新晒好的药材,闻言抬头,眉眼弯弯,笑容清澈得像山涧泉水:“恭喜你,昀昀,我这边自从高家派来的几位老大夫都很扎实可靠,基础医理和药材辨识由他们带着孩子们学习,体系井然,我也轻松了不少,能更专注地研究疑难杂症和教授更深的内容了。”她语气轻快,指尖捻着一片药材仔细查看成色。
赵忻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门框上,阳光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说到高家派的大夫,露露,那位少将军竟真如此沉得住气,货都提走整整一批了,至今未派遣军医过来学习?按理,你的缝合与外伤处理技艺,对军队来说,理应是无价之宝才对啊,真是奇怪。”她挑眉看向秦雅露,带着困惑。
秦雅露唇角立刻勾起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她放下药材,压低了些声音,像分享小秘密般:“谁说没来?军医和寻常坐堂大夫的路数、气质乃至手上茧子的位置都根本不同。他们的人啊,早就混在高家送来帮忙的大夫队伍里了,外人瞧不出深浅,可我——”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眸中闪动着了然与戏谑的光,带着小小的得意,“第一日就识破了。不过,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迷惑那些探子,我便从善如流,陪着他们演下去好了。正好免得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赵忻闻言,挑眉,笑着上前几步,作势要揉她的头发:“好你个鬼灵精!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得滴水不漏,到现在才说!看我不收拾你!”
秦雅露“哎呀”一声,灵活地侧身躲开,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你也没问呀!再说了,提前戳穿多无趣,岂不是打草惊蛇?”她小跑着躲到司洛昀身后。
司洛昀看着两人绕着她打闹,无奈地摇头,眼底却含着纵容与宠溺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你们两个啊……精力总是这般旺盛。”她说着,忍不住又轻轻按了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