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雨村仿佛也感知到了这份热闹,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喜来眠的小院里,将新打扫过的屋瓦和地面晒得干爽明亮。
最先抵达的是秀秀。她坐着一辆低调但性能极好的越野车来的,穿着素雅舒适的棉麻长裙,一下车就带来一股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气息。她笑着和我们每个人打招呼,还给胖子带了一盒精致的苏式糕点,说是给大厨添点灵感,把胖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紧接着,张海客也到了。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这山村环境格格不入,身后跟着的司机提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看得我眼角直抽——这是打算长住?他先是恭敬地,甚至有点过于恭敬地向站在廊下的小哥点头致意,喊了声“族长”,被小哥一个眼神制止后,才转向我,表情恢复了那种商场精英的疏离客气:“无邪,恭喜。”应该是恭喜喜来眠开业1周年吧。
下午,黎簇和苏万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苏万一脸兴奋,背着个大书包,看见黑瞎子就喊“师傅”;黎簇则还是那副臭屁模样,双手插兜,嘴上抱怨着“什么破地方,路这么难走”,但却四下打量着这个小院。
至此,受邀人员全部到齐!喜来眠顿时人声鼎沸,小小的院子几乎要被挤爆。寒暄过后,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分房子!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已盘算好的方案:“那个……住宿条件有限,大家多包涵哈!原则是:小花和秀秀各一间单人间。我和小哥一间。剩下的三间房,胖子那屋是通铺,能睡两三人,另外两间是刚收拾出来的单间。你们四个,”我指了指黑瞎子、张海客、黎簇、苏万,“自己协商解决!”
我话音刚落,黑瞎子就一个箭步冲到他早就瞄好的、位置最好的一间空房门口,像只护食的豹子,叉着腰宣布:“这间我的!谁也别抢!我提前三天就来打扫卫生了,有优先选择权!”
苏万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傅,小声说:“师傅,我能不能跟你住一间啊?”
“不行!”黑瞎子斩钉截铁,“你小子睡觉磨牙说梦话,影响师傅我修炼!自己找地方去!”
黎簇不爽地“切”了一声,指着另一间空房对张海客说:“那我和苏万,你和胖子四人两间正好。”
张海客微微蹙眉,他显然更倾向于独自一间,毕竟身份和习惯使然。他看了看那间相对简陋的空房,又看了看胖子那屋的大通铺,似乎在做权衡,最终,他带着点矜持开口道:“我睡眠浅,需要安静环境。这间单间我住吧。黎簇,你和苏万年纪相仿,可以住通铺,和胖爷挤一挤。”
“凭什么啊?!”黎簇立刻炸毛了,少年人的叛逆劲儿上来了,“我们得三人睡一间啊,平均分配不正好!”他嫌弃的看了眼大通铺。
大通铺无辜躺枪。
黎簇又冲我开火:“无邪!你看看你,建房子的时候没想着多分几个房间嘛!现在房间都不够!把我们大老远骗过来就打地铺?你有没有良心!”
我被他嚷得一个头两个大,试图讲道理:“黎簇,条件有限,你将就一下嘛,通铺也很宽敞的……”
“不将就!”黎簇梗着脖子,“要么平均分,要么我现在就走!”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就是,大徒弟你这安排不合理啊!尊老爱幼懂不懂?应该让年轻人发扬风格嘛!”
我翻了个白眼,尊老爱幼,我是得尊老还是该爱幼啊,百岁老人和二十几岁的小孩,我偏向那边都不合适。
张海客抱着手臂,一副置身事外、懒得跟小孩计较的样子,但显然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小哥,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最终落在了张海客身上。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张海客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他接触到小哥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命令或威胁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压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犹豫了几秒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微微颔首,语气变得恭顺了些:“……族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他转向黎簇和苏万,语气平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黎簇,苏万,你们住那间单间吧。我去和胖爷住通铺。”我扭头看向小哥,我也没听到他说话啊,难道他嘴巴动了?
胖子一听,乐呵呵地拍着胸脯:“欢迎欢迎!海客兄,晚上咱哥俩还能唠唠嗑!”
黎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解决,愣了一下,看着突然让步的张海客,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小哥,似乎明白了什么,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苏万更是没意见,只要能不三人挤通铺就行。
黑瞎子见状,失望地“啧”了一声:“没劲!还以为能打起来呢!”
住宿风波总算平息。大家开始搬运行李,各自安顿。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互相调侃的声音、胖子指挥放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等大家都稍微安顿下来,聚到院子里喝茶休息时,秀秀笑着拿出了她给大家准备的礼物——是一些非常雅致实用的香囊和手工皂,说是安神助眠的。每个人都有一份,连小哥都默默收下了。
苏万也兴奋地打开他的大书包,里面居然是学校附近的特产肉脯和一些有趣的解压小玩具,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份,连张海客都没落下,虽然对方只是礼貌地道了谢。
张海客则拿出了几盒包装精美的顶级茶叶和咖啡,说是给大家提神用,分量十足,足够喝好久。
轮到黎簇时,他磨蹭了半天,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旧的、包装却很仔细的长条盒子,别别扭扭地递给我,眼睛看着别处,语气硬邦邦的:“喏,给你的。路过旧货市场随便看到的,不值钱,你别嫌弃。”
我接过来,好奇地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卷保存完好的、有些年头的风水罗盘拓片,正是我前段时间偶然提过想找的资料!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就能碰到的,他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我心里一暖,看着这小子明明关心却非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别扭样子,忍不住笑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谢了,吴小毛!很有用!”
黎簇猛地拍开我的手,耳朵尖却有点红,嚷嚷着:“别叫我,吴小毛!都说了不值钱!别动手动脚的!”
这时,黑瞎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哎哎哎!不对啊!合着就胖爷和小哥没收到单独礼物呗?秀秀、苏万、海客兄那是人人有份,黎簇你这小子还搞特殊,只给大徒弟?不公平!抗议!你们这是搞小团体,排挤我们老实人!”
胖子也配合地做出伤心状:“就是!胖爷我心拔凉拔凉的!白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小哥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安静地喝茶,仿佛礼物什么的与他无关。
黎簇被说得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道:“谁、谁搞特殊了!胖爷的礼物……下次补上!小哥……小哥他什么都不缺!”
我冷冷的瞥了黑瞎子一眼,幽幽说道,“没带礼物的不要说话。”
秀秀抿嘴笑:“黑爷,胖爷,你们别急,礼物都有份的,只是带来的不方便,晚点拿给你们。”
苏万也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也有别的!”
黑瞎子还在旁边嚷嚷说自己悲伤到了,好难过,今天要我陪他睡,然后被小哥瞪了。
院子里顿时笑闹成一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每个人带笑或故作不满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礼物拆封的纸墨味,以及那种只有老友相聚时才有的、轻松而温暖的氛围。
我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天南海北、性格迥异却因各种缘由聚在这里的人,看着小花唇角微扬的弧度,看着小哥在喧闹中依旧沉静的侧脸,看着胖子忙前忙后分发零食,看着黑瞎子搞怪,看着黎簇别扭,看着苏万憨笑,看着张海客努力融入的谨慎,看着秀秀温柔的目光……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烘烘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虽然住宿分配吵吵嚷嚷,虽然接下来的“喝药大计”前途未卜,但此刻,这混乱而真实的相聚,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的“养生大业”周年庆,就在这吵吵闹闹、充满烟火气的礼物交换中,正式开始了。而我知道,更多的“惊喜”或者说“惊吓”还在后面等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