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一行二十三人,扮作一支寻常的商队,离开了腾洲地界,便一头扎进了北上的崇山峻岭之中。为避开可能被叛军或仇百川眼线盯上的官道,他们选择了更为崎岖难行、但也相对隐秘的山间小路。叔父苏武令一马当先,他虽年近五旬,但身手矫健,经验老到,对沿途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显然是早年行走江湖积累下的本事。苏婉紧随其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青丝束起,腰间佩着一柄细剑,眉宇间带着警惕与坚毅。二十名一等侍卫则分散前后,看似松散,实则彼此呼应,将苏婉与苏武令护在中心。
起初几日,行程尚算顺利。虽道路难行,但并未遇到什么阻碍。然而,进入中州地界后,气氛明显变得不同。沿途村落大多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能见到溃散的兵勇或鬼鬼祟祟的探马身影。苏武令下令更加小心,昼伏夜出,尽量避开所有人烟。
这夜,月黑风高,队伍正悄然行进在一段名为“鬼见愁”的险峻峡谷中。两侧悬崖陡峭,怪石嶙峋,仅容两马并行的小道蜿蜒向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涧水,水声轰鸣,更添几分阴森。
苏武令突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低声道:“有埋伏。小心两侧崖顶!”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破空之声骤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黑暗的崖顶上激射而下!目标明确,直指被护卫在中间的苏婉!
“保护小姐!”苏武令一声暴喝,拔出腰间长刀,舞动如轮,格开数支劲弩。二十名侍卫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或是挥舞兵刃,奋力抵挡这波突如其来的袭击!
叮叮当当!箭矢撞击在盾牌和刀剑上,迸溅出点点火星。饶是众人身手不凡,在这狭窄地形遭遇居高临下的伏击,亦是险象环生!两名侍卫因掩护苏婉,躲避不及,被弩箭射中要害,闷哼一声便栽落马下,滚入深涧,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冲过去!不能停留!”苏武令目眦欲裂,知道在此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他一夹马腹,率先向前冲去,长刀挥舞,试图杀开一条血路。
苏婉强忍着心中的惊悸与对同伴牺牲的悲痛,紧握缰绳,伏低身形,紧随叔父之后。她手中的细剑亦不时刺出,精准地拨开射向自己的冷箭。
然而,伏击者显然准备充分。第一波箭雨刚过,前方道路拐角处,突然拉起数道绊马索!同时,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上借助绳索滑降而下,手中钢刀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接落在队伍前方,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黑衣蒙面,动作狠辣迅捷,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寻常山匪流寇!
“是仇百川的人!冲散他们!”苏武令怒吼一声,毫不畏惧,挥刀便迎了上去,与一名看似头目的杀手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在峡谷中激烈回荡。
侍卫们亦纷纷上前接战,与杀手们厮杀起来。狭窄的栈道上,顿时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人中刀惨叫跌落深涧,或是被对手逼入绝境,舍命一击。
苏婉也被两名杀手缠住。她剑法轻灵迅捷,得自名家真传,但毕竟实战经验稍逊,加之力量不如男子,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名杀手觑准空档,一刀狠劈向她脖颈,苏婉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刀光闪过!“铛”的一声,那杀手的刀被一柄厚重的鬼头刀架住!是苏武令!他在激战中始终分神关注着苏婉,此刻及时救援,但自己后背却空门大露,被另一名杀手趁机一刀划过,顿时鲜血淋漓!
“叔父!”苏婉惊呼。
“别管我!快走!”苏武令忍痛怒吼,反手一刀逼退身后杀手,状若疯虎,死死挡住追击苏婉的敌人。
一名侍卫队长见状,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唿哨。剩余还能战斗的侍卫们立刻明白了意图,不再与杀手纠缠,而是不顾自身安危,奋力向前突击,用身体为苏婉和苏武令撞开了一条血路!
“小姐!快走!”
苏婉眼中含泪,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一咬牙,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奋力冲过了杀手们的拦截!苏武令且战且退,在几名侍卫的拼死掩护下,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不敢停留,沿着栈道亡命狂奔,将身后的喊杀声与坠落声远远抛开。直到奔出峡谷,确认后方再无追兵,才敢停下来喘息。
清点人数,出发时的二十三人,此刻仅剩十一人,且人人带伤,苏武令后背的刀伤更是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马匹也折损了近半。
苏婉看着身边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同伴,再想起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永远留在峡谷中的忠勇侍卫,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迅速用袖口擦干,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叔父,您的伤……”
“无妨,还死不了。”苏武令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看来仇百川和三王,是铁了心要阻止我们报信。前路……恐怕更加凶险。”
苏婉望着北方帝都的方向,紧紧握住了拳头:“无论如何,消息必须送到!我们休息一个时辰,处理伤口,然后继续赶路!”
她知道,这场千里奔袭,才刚刚开始。而帝都之内,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刺杀,尚一无所知。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