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的危机在兄弟二人之间暂时消弭,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却并未散去。刘义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仅止于兄弟间的口头谅解。他命亲信卫队立刻封锁了守备府,严禁任何人出入,同时亲自监督,由刘智勇指认,将那名伪装成商旅传递密信的细作及其两名接应的同党一举擒获,未经审讯便就地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近拂晓。刘义虎顾不上休息,将刘智勇带入内室,面色凝重。
“大哥,”他沉声道,“此事虽暂时压下,但‘灰鹰’及其党羽既已盯上你,难保没有后手。河间府位置关键,绝不能有失。你如今……可还稳得住?”
刘智勇经过一夜的惊涛骇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军人的坚定。他重重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郑重:“二弟放心!大哥此前糊涂,险些铸成大错!如今既已醒悟,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河间,绝不负陛下,不负二弟信任!此间防务,我即刻重新部署,所有关隘哨卡,皆换我心腹之人,绝不让叛军细作再有可乘之机!”
刘义虎仔细观察着兄长的神色,见他目光澄澈,悔意与决心不似作伪,心中稍安。他拍了拍刘智勇的肩膀:“好!我相信大哥!然,此事终究瞒不过陛下。我需立刻修书一封,将此事前因后果,连同那封密信,以八百里加急密奏陛下。大哥,你需有心理准备。”
刘智勇身躯微微一颤,随即坦然道:“理当如此。我犯下大错,甘受任何惩处。只求陛下能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哪怕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刘义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当即伏案疾书。他将刘智勇如何收到密信,内心如何动摇,自己如何察觉并劝阻,以及刘智勇最终悔悟、擒杀细作、誓言坚守等情,原原本本,毫不隐瞒地写入奏章,言辞恳切,既陈述了刘智勇的过错,也极力为其争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写罢,他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将军印信,唤来最信任的亲兵都头,令他单人独骑,不惜马力,务必亲手将密奏呈送御前。
送走信使,刘义虎看向刘智勇:“大哥,河间府就交给你了。我需即刻启程,赶赴西路前线。赵守山来势汹汹,洛阳不容有失。”
“二弟保重!”刘智勇重重抱拳,眼中充满了决绝,“河间在,我在!河间失,我亡!”
兄弟二人用力一握拳,一切尽在不言中。刘义虎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刘智勇独自站在空旷的厅堂内,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转身,走向校场,擂鼓聚将。
当凌风在帝都收到刘义虎的密奏时,已是两日之后。他展开奏章,仔细阅读,脸色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灰鹰”无孔不入的震怒,有对刘智勇一度动摇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刘义虎果断处置、维护大局的赞许,以及对刘智勇最终迷途知返、愿戴罪立功的考量。
他沉吟片刻,提笔批复:
“刘义虎忠勇可嘉,处置得当,朕心甚慰。刘智勇虽一度失察,然能幡然悔悟,擒杀细作,誓言守城,其情可悯,其志可勉。着其暂领河间守备一职,戴罪立功。若能力保河间无虞,阻叛军东进之路,前罪可免,后续叙功。若再有任何差池,二罪并罚,决不姑息!钦此。”
这道旨意,既体现了法度威严,也给了犯错者一线生机,更将河间府这个战略要地的安危与刘智勇的个人命运紧紧捆绑,可谓恩威并施。
当旨意传回河间府时,刘智勇跪接圣旨,感激涕零,对着帝都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这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也是弟弟为他争取来的唯一机会。他将圣旨供在案头,每日警醒,全力以赴整顿防务,巡查关隘,将河间府经营得铁桶一般。
而此刻,已经抵达西路前线洛阳的刘义虎,在接到陛下旨意的抄件后,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大哥的性命和前程,如今都系于河间府的安危之上。他只能相信,经历此劫的大哥,定能浴火重生,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守土之将。
内患虽暂平,但外部的压力却与日俱增。探马来报,赵守山亲率的八万西路叛军,先锋已抵洛阳以西百里外的渑池,旌旗蔽日,兵锋极盛。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座千年古都之外展开。刘义虎站在洛阳高大的城墙上,望着西方卷起的尘土,握紧了手中的镔铁长枪,眼神冷冽如冰。
“赵守山,‘灰鹰’……新仇旧恨,便在战场上,一并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