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撕破夜幕,也撕破了铁山堡外短暂的宁静。
官军大营中,战鼓如雷,号角连营。密密麻麻的官军士卒如同蚁群,在督战队的驱赶下,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蒙着生牛皮的盾车,组成数个方阵,缓缓向着铁山堡巍峨的城墙逼近。阳光照在如林的枪戟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万朝阳一身亮银甲,在亲卫的簇拥下,立于中军高台之上,意气风发。他遥指铁山堡,对左右笑道:“看此堡寨,虽显雄峻,然守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岂能挡我天兵一击?传令,先登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给本将军一鼓作气,拿下此堡!”
“将军威武!”
进攻的浪潮,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狠狠拍向铁山堡。
堡墙之上,李全忠岿然不动,如同一块历经风浪的礁石。他冷静地观察着官军的阵型和推进速度,直到最前方的盾车进入两百步内,才猛地挥下手臂:“弩机,放!”
早已蓄势待发的床弩和重型踏张弩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儿臂粗的弩箭和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官军前锋!
“噗嗤!噗嗤!”
“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厚重的木盾在强劲的弩箭面前如同纸糊,连人带盾被狠狠贯穿!冲锋的阵型为之一滞,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但官军毕竟训练有素,在军官的呵斥下,后续部队立刻填补空缺,顶着箭雨,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很快便冲过了护城河(虽已部分填塞,但仍形成阻碍),将云梯重重地架上了墙头!
“滚木!礌石!”李全忠的声音依旧沉稳。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奋力将沉重的滚木和棱角分明的大石推下城墙!轰隆隆的巨响中,攀爬在半途的官军如同下饺子般被砸落,筋断骨折,脑浆迸裂者不知凡几。滚烫的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物)也从城垛间隙倾泻而下,沾之即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攻城部队的士气遭受重挫。
然而,官军人数实在太多,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很快,便有悍勇的官军冒着矢石,凭借个人武勇率先登上了墙头!
“杀!”一名官军哨官挥舞战刀,刚砍翻一名守军,便被斜刺里冲出的一名万松林猎户用猎叉狠狠捅穿肋下,两人一同滚下城墙。
另一段城墙,数名官军结成小阵,死死守住一个垛口,后续士兵不断攀上。眼看缺口就要被扩大!
“僧兵,随我上!”释武尊一声低吼,日月流星铲带着狂风扫过,瞬间将那名官军头目连人带甲砸飞出去!三十名僧兵如同磐石,迅速堵住缺口,戒刀棍棒舞动,招式刚猛简洁,配合默契,将登城的官军一一清除,稳住了阵脚。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墙上下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渠。官军的攻势虽猛,但在李全忠的沉着指挥、守军的拼死抵抗以及释武尊僧兵的强力支援下,竟始终未能真正突破城防。
望楼之上,李全忠甲胄上已溅满血污,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血水,目光依旧锐利。他注意到,官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缺乏有效的协同,各营之间似乎有些脱节,尤其是万朝阳所在的中军,与两翼的配合并不默契。
“传令,”李全忠对身旁的传令兵道,“让西侧墙段的守军故意示弱,放一小股敌军上来,然后集中弓弩,覆盖其后继梯队!命令孙疤脸,带一队敢死之士,从侧门悄悄潜出,袭扰其左翼辅兵和器械阵地,烧毁他们堆积的木材,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命令被迅速执行。果然,西墙段故意放开一个口子,数十名官军狂喜登城,立刻陷入了守军的包围绞杀。而其身后试图跟进的部队,则被早有准备的弓弩手射得人仰马翻。同时,孙疤脸带领百余名悍卒突然杀出,如同尖刀般插入官军左翼,点燃了堆积的攻城木料,造成一片混乱,虽很快被官军骑兵驱回,但已成功扰敌,挫其锐气。
高台之上,万朝阳看着焦头烂额的前线,以及左翼升起的黑烟,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然如此难啃!
“鸣金!收兵!”他不甘地吼道,第一次进攻,以官军损兵折近千、未能撼动城防根本而告终。
铁山堡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士气大振。
李全忠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官军,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万朝阳初战受挫,下一次进攻,必将更加疯狂。他走下望楼,开始巡视防务,慰问伤兵,修补工事。
静室之内,凌风依旧昏迷,脸色却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云娜小心地为他擦拭着额头,将捣碎的解毒草药混合清水,一点点喂入他口中。窗外传来的欢呼声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看到凌风沉睡的面容,忧虑更深。
首战告捷,只是惨烈守城战的序幕。铁山堡的每一块砖石,都将继续被鲜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