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很不开心,她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灵蝠洞,张开双臂,眼前冷岩寒壁转瞬幻化成一座辉宏的婚礼礼堂,暗水和潇淳一身婚服红衣,礼堂里挤满宾客,个个笑脸盈盈,互道恭喜。
暗水震惊,此等婚仪,只比当年魇尘娶她更要繁复华贵;潇淳更惊,他曾经想过,若他成婚,定要将与他并肩的战友都要请到跟前,而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得挤在他的跟前。这就是他们彼此心中最期待的婚礼。
“这是……”
“幻术而已,”观澜得意微笑道,“我只是在说一个虚假的婚仪,不想二位拼死抵抗的,竟是如此真实的姻缘,也不知你二人,是不是当真对彼此没有一丝真情……”
她从人群中挤出,朝灵蝠洞口去。潇淳追了出来,满是疑惑地想要追问:
“仙子,你……”
只见,观澜轻而易举地张开双臂,婚仪的幻境还在不断延伸,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整个魔界大地,都铺了一层红妆。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给她的最盛大的婚礼吗?”观澜问道。
“你,读了我的心?”潇淳震惊。
“不止是你的,还有她的,她也不是没想过,要嫁你。”观澜笑道。
“然后,你就随意挥挥手,让这幻境成真?”潇淳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幻术。
“神力,玉主血脉,配上秘术,果然是世上最完美的组合。”观澜沉浸于神力的强大,从心到身感受到喜悦。
“你夺了她的神力?”潇淳怒意乍起,眼神也跟着狰狞起来。
“借的,但你要明白,魇尘给她的神力,虽然护了她周全,却也封印了她的心,她本柔弱佳人,有人护她,她才能活得好,只有她完全失去魇尘庇护之时,她才能真正感受到你对她有多重要。”观澜的声音犹如带了神力,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潇淳拼命摇头,驳斥道:“荒谬!”
观澜收起笑意,正色道:“怎样?我的幻术,潇大人可还满意?”
潇淳瞬间清醒,观澜显然已经有了魇尘之力的加持,但以他对观澜的猜测,观澜的身体,应当承受不起魇尘之力才对。
“你?”潇淳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异表情。
观澜用幻术,也给自己换了身洁白盛装,笑道:“既然潇大人已经看到我的能耐,我的心海,也可容神力。可就再也不要惦记观容肉身了,今日,我就要断了所有人关于观容的幻想。”
她想,既然决定跟观容彻底道别,的确应当换上白衣,送自己以为的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一程。也只有这样,才能解救虚真。观容,其实只是一魂双体之术造的傀儡,她没有姐姐,紫炎心中的爱人,也不可能是观容。这可真是一段孽缘啊!
正说话间,天空突然出现一个紫色火球,观澜定睛一看,竟是那条黑红魔龙,他被紫炎一击命中左肩,从空中跌落。
观澜扬袖取水,好不容易将魔龙身上的火焰浇灭,他脱去一身皮,化成人形,跌入观澜怀中。观澜早已猜出他是谁,见着他的真容,并未有一丝惊讶,反而替他裹了一身红衣,将他推给潇淳:“吉时已到,潇大人且回礼堂,不可误了吉时。”
“潇淳,脱下这身喜服,从今往后,你还是三军统帅,今日能娶魔族王妃暗水的,只能是我首成紫炎!”紫炎居高临下,立于半空,以睥睨天下之姿,蓦然道。
“主婚人是我玉主观澜,我说谁能成婚,谁才成得了!”观澜站在灵蝠洞口,毫不示弱道。
“本座忘了说,今日本座不仅要娶暗水王妃,还有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玉主观容。”紫炎改口,自称本座。
“实不相瞒,我也十分期待再次见到你的另一位新娘。”观澜的笑意满是杀气。
湖面下忽而冒出一艘宝船,金梁红壁,船头迎风立着一位雍容仙子,正是观容。
观澜挥袖,原本喜庆的金红一瞬变成白绫素缟,仿佛正在操办丧事,观容一身嫁衣立即换成白色粗布,连一头朱钗也不见了踪影。
观容惊吓之余,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半空的紫炎。
“我的幻术,我想让你看到什么,你就只能看到什么。”观澜狂言道,“不管你是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观澜一瞬来到观容跟前,将她拉入了湖底。
紫炎紧跟其后,随她们二人跌入湖底。湖水形成巨大的漩涡,迅速吞没了三人。岸边的暗水和潇淳,哪里有心思顾得了这场假婚礼,俱是心怀忐忑地望向深不见底的湖水中央。
然而,紫炎沉入湖底,发现自己身处旋涡中央,观澜观容不知去向。他左右走了几步,却见两张一模一样面孔,一模一样装束,一模一样衣着的两个女子,静立两边,光凭眼力,他无法分清谁是谁。
紫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手去牵其中一人的手,那女子突然睁眼,以手中利刃毫不犹豫刺向紫炎,紫炎身手不错,只是受了一点皮外轻伤。紫炎将此女丢开,转头去牵另一人的手,女子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却也毫不犹豫地,以短剑再次刺伤紫炎。紫炎想要出手,那女子却化作一串水泡,消失不见了。
紫炎发现,自己中了幻术,可如此强劲的幻术,完全无法突破,连这个旋涡他也走不出去。湖泊的水,与普通的水不同,似乎压制了他的火性仙灵。
在这个观澜精心为紫炎而设的幻境不远处,观澜与观容几步之遥,对面而立,观容眼睁睁看着紫炎在幻境中挣扎受伤,却无法从旁唤醒他。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五行水中央,专为克制紫炎所选。如果不出意外,紫炎会在这个幻境中,被慢慢地、一点点地凌迟而死。”观澜冷道。
“不愧是玉主观澜,紫炎已入神境,却被区区一个幻境困死,真是好手段。”观容道。
“我早该想到,虚真通透,断不会反复纠缠于一个男人。”观澜道。
“可惜,你发现得太迟了。”观容得意道。
“观容神隐时,不过八百芳龄,不可能有你这般从容隐忍。”观澜继续道。
观容一惊:“你想说什么?”
“哎,我真的不想相信,你竟然是……玉主星河,你用尽手段,却被首成醒魂、元神止双双背叛,残魂困于这具傀儡之中,你该有多不甘心?我十分好奇。”观澜眼眶血红,观容的这具肉身中,悄然觉醒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玉主星河,观澜顾不上震惊,向这个阔别万年的母亲,露出杀意。
观容微笑着亮出灵剑,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我对你来说,一个陌生人罢了,你竟也能猜到是我?”
“母亲给我的陪伴,的确少得可怜,然而人性如此,我很难猜不出是你。”观澜淡然道。
“女儿,等了一万年,我总算等到了复活的机会,你该替母亲高兴才是。”玉主星河十分动容,但手中的利剑却握得更紧。首成醒魂以魔灵饲养观容肉身,以期有朝一日有机会复活玉主血脉。以他的能力,一定如紫炎那样,亲眼目睹了玉主观容的元神被观澜所吸收,所以,一定是他,在断甲山上趁乱取得玉主星河的残魂,亲手注入了玉主官容的躯壳。如果不是玉主惜悲意外而死,他可能早就找机会复活玉主星河了,是观澜侥幸生还,打乱了首成醒魂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