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经历灭族的观澜,一心想要报仇,却苦于形单力微,所以,对魇尘之力起了贪婪之心。却没想,这条复仇之路走了近万年,方才知晓,所谓的魇尘之力,就是玉主神力。这要如何解释呢?观澜想过,与其说这是巧合,倒不如说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丢失的家族神力之间,产生了某种相互吸引的机缘。
如果,按照暗水所言,神力是可以无限生发的,条件是些许神力加玉主血脉,而这么多年,观澜都没有觉察到神力可以生发,问题可能出在她的心海上。遭遇灭族,不是九死一生,而是死过无数次,又无数次被重新拼凑了出来,肉身、血脉、元神,都是族人给的,而她的心海,变成了一口枯井,根本无法容纳大量的仙灵,也就无法容纳神力。神力在她的心海中,连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又何谈无限生发呢?
如果是这样,亏得霞钺替她重塑了心海,她现在的心海,不尽火被一道瀑布克制,变成了一片广袤绿洲。这是不是表示,养育神力,使其不断生发,也是可以一试的呢?
“从这些记载里面,我没看出魇尘之力可以生发……”观澜替暗水遗憾道。
“在这,在这。”暗水一直盯着观澜,她已经看出来了,观澜只对仙魔之战这段记载感兴趣,所以,肯定没有看下面这一段,于是,暗水只能指给她,递到她眼皮底下。
暗水所指,其实是一段魇尘带着暗水私奔,刚刚逃入魔界的游记。
当时的魔界,多是沼泽沙漠,天气极热或是极寒,百姓生活困苦,几乎可以用炼狱来形容。暗水对此动了恻隐之心,魇尘便为了博暗水一笑,大手一挥,沼泽也罢,沙漠也罢,统统改成良田沃土。用自己的灵力,改天换地,如果所载非虚,灵力的耗费,肯定是极其巨大的。
如此耗费之后,魇尘依然可以在仙魔大战中发挥出以一敌万的战力。所以,这可以间接说明,魇尘身负的神力,一定可以自生自发。
真的是如此吗?这是个十分合理的推断,观澜暂时找不出破绽,只能先按下不表。
观澜抬头对身边紧张兮兮的暗水道:“我不杀你,你是怎么得到心喻这副肉身的?”
“你,那可是我花了一千年造的,就算你打算再造一个来救虚真,也是要花费千年的呀?”暗水回答道。虚真的肉身已毁,观澜又不想将观容的肉身让给她,只能另辟蹊径。
观澜的眼光瞪过来,暗水又怂了,她放低声音道:“虚真仙子这个状况,她还是她自己吗?过去在长月宫里,我觉得虚真仙子很是本分,为人也和善,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人呐,再说,她刚刚不是想杀你吗?你还巴巴地要去救她?你观澜仙子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她不是她了,又会是谁?是姐姐观容吗?如果,原本的虚真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表示,是她害死了虚真?观澜很不愿意在心里这样承认。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把她救回来。”观澜十分清楚,从理论上讲,虚真这种情况,就算是观容复活,也无法完全摆脱虚真元神对肉身的支持,可能只是观容残留肉身的元神暂时压制了虚真的元神。观容已死,且元神归于观澜,她根本没有完整的元神,无法独立滋养肉身。观澜一直不敢确认,观容到底是母亲所生,还是母亲所造,这件事情的真相,直接决定了虚真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到底有几分凶险。
“在这方面,你倒是执着。”暗水心有不甘,接话道。
她为什么来这么一句,观澜是听得明白的。于是,观澜道:“除了让魇尘复活,你可以有点别的事可做。”
“为什么就不能让夫君复活?你不是说,霞钺仙尊心海中,我夫君神识尚存吗?”暗水说着,眼泪又在眼眶打转了。
“在我跳诛仙台以前,确实尚存。”观澜不想给她任何幻想,坦白道。
暗水一惊:“什么意思?”她从书案上绕过来,不顾一切,抓住观澜的手,“为什么?你真的从诛仙台上跳了?霞钺仙尊失踪,也是因为这个吗?”暗水还算有点仙界常识的,她知道,但凡是个仙,从诛仙台上下来,就是要脱去仙身,重做凡人的,而眼前的观澜,能经诛仙台而不陨……
“难道说,夫君在霞钺仙尊心海仅存的元神,被你耗损在诛仙台了吗?”暗水的眼泪如决堤洪水,哗啦啦往外流。只要是关于她的夫君魇尘,她倒是脑袋一下子变得灵光起来了。
观澜不去看她的眼,反倒低头,看向她握住自己的手。
“既然你说,魇尘之力可以再生,只要是我的身体就可,那你且借我一点魇尘之力吧。”观澜反握住暗水的手,力道十分大。
“你放开我,你跟你那没底线的娘一样,对神力就是癫狂!”暗水愤怒至极,终是骂出了口。
观澜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可以养育神力,所以,只是稍微从暗水身上薅下一点点魇尘之力,这么一丢丢,连身边漂浮的小小妖灵都不能驱赶,却把暗水吓得口无遮拦,观澜觉得无趣,松开了暗水的手。
“你见过我母亲?与她说过话吗?”观澜问道。成年之前,她主要修习基础仙法,由族中上仙轮流教导,很少见到母亲,关于母亲的记忆非常少。
“怎么没有?我入魔界之前,曾经以凡人之躯,随夫君前去拜见过婆婆玉主宇落,玉主星河是承息,侧立在旁,我们没有说过话,但她后来对我们夫妇赶尽杀绝,害我夫君身死,我们只是仇人。”暗水一提到自己的夫君,显得特别视死如归,连说出刚刚那句话,极有可能激怒观澜,她也不甚在意。
能让至亲反目,这玉主神力,一定让人如痴如狂。虽然,凡事都是多因一果,站在魇尘身死的一万年后,难以看到事情全貌,观澜能想到的理由,只能是这个。“你应当见过玉主神力真正的威力,连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观澜在手中拿捏着那一丢丢从暗水那里薅来的魇尘之力,感受它散发的力量。
“我没见过破坏之力,我只见过它的复苏之力,你在我心海之中,没见到吗?夫君曾用神力令魔界百年焦土一夜之间生机盎然,那种振奋人心的画面,直入心海,永生难忘。”暗水十分清楚,以观澜这样的修为,能到她心海,必然能看到这段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记忆。
观澜惭愧,暗水所说,她似乎见到了,但没有留意,仔细回想,暗水的心海,永远都是一片桃花,在积雪重压之下怒放,美好中带些悲凉。桃花树下,却是绿草青萍,细水穿流其中,尽是温柔婉转。白雪皑皑,本不会如此,或许,那片延绵无尽的绿源,就是魇尘复苏之力的记忆。也暗合了魇尘手札中关于改天换地的那段记载。
“荒漠复苏,只需一夜?”观澜不太确信,但来时在双龙轿上亲眼俯瞰到,传说中风沙漫天、寸草不生的魔界,确是一片薄雾绿洲,仿佛云中仙境。
“只需一夜,就是夫君的魇尘之力,让整个魔界焦土,变成一片花海。”暗水眉毛微扬,显得格外自豪。
观澜垂眸,神力只是死物,什么人用它做什么事才是要点。她追求神力,目的只是为了杀戮、为了复仇,相较于魇尘,格局显然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夫君,为什么要去打那一场明知必输的仙魔之战?”
暗水表情微微凝滞,颓然道:“我说他是被逼的,你信吗?”
观澜跳开暗水黯淡的眼神,有一丝心虚。
暗水继续道:“那时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夫君终归是玉主家族的人,始终心系家族兴亡。玉主神力流落在外,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玉主家族,都是极其危险的,夫君是这样说的。他同意归还神力,但条件是,传承承息不能是玉主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