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敏柔像一个沙包一样,冲破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扔进了房间,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随后跨进房门的是,竟是令狐嘉然,她身后,里三层外三层,一群妖术师环伺在侧,可谓城主千金的架势拉满。城主府的守军已经攻入了无人看守的拨云山庄,将观霞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观霞楼的结界破了?观澜心中疑问虽起,但已经来不及细究。
“师父,拨云山庄人去楼空,徒儿前来救你了。”令狐嘉然哂笑道,嚣张气焰十分高涨。
霞钺挤出一丝笑意,道:“令狐大小姐从未想过拜我为师,只是要从我身上攫取百年修为,以求不费吹灰之力,而稳半妖血脉。”
自苏醒以来,观澜已经对某些人的贪婪之重窥见一斑,听霞钺这样讲,对令狐大小姐今日之举动,也就淡然了几分。她将敏柔拉到自己身后,敏柔是个化型区区二十年的小妖,自然扛不住令狐嘉然身后的一堆术师,但对她观澜而言倒毫无威胁。
“师父真是洞察人心的高手。”令狐嘉然冷眼笑道,“现在褚州军兵临城下,幽州城守军既可守城,也可弃城不顾,如何抉择全在师父有无恩泽弟子的觉悟了。若师父肯救弟子于水火,说不定幽州城全军会以死守护幽州城,守护拨云山庄。”
霞钺垂眸,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你这一趟,没有回城主府吧?”
“什么意思?”令狐嘉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探问道。
“若你回去了,便会知道,今日之城主府,已经不是你熟悉的城主府。父母爱女之心,固然可敬,然而,就算贵为幽州城主,也经不起你的贪心不足。”霞钺有一丝痛惜。
“什么意思?”这次是观澜问的。她与城主令狐辞静不过几面之缘,但他爱女心切,倒是显而易见,但若说他在兵临城下之际,不顾全城百姓死活,调集重兵围攻拨云山庄,只为威逼霞钺替女儿掠夺百年修为,似乎有点舍本逐末,道理上说不过去。
霞钺看向观澜,解释道:“若是爱女心切的城主令狐辞静本人,就凭他与拨云山庄几十年打过的交道,怎会让宝贝女儿来直面你我,他的女儿不知你我底细,难道堂堂幽州城主令狐辞静,猜不出找你我麻烦,其实是多么凶险的事情吗?”
霞钺此言,无非暗示某人拿了令狐嘉然当枪使。令狐嘉然一听便勃大怒:“我们父女之间的事,师父休要胡言!墨先生固然凶险,可惜灵力不济,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敏柔师姐,不过二十年修为,我这么多术师,杀她搓搓有余,至于师父您,人间浩劫就在眼前,身为仙族,你怎么能不顾苍生?”
“仙族”一语一出,在场的人莫不窃窃私语起来。难怪褚州军定要拿下幽州城,登仙结缘,是九州望族的终极梦想,也是所有野心勃勃之人的终极梦想。仙族就在眼前,唯一的问题是,这位仙族愿不愿意屈尊满足凡人的妄念。
观澜发现,令狐嘉然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将一个人的妄念,只用“仙族”一词,扩散成了一群人各自的妄念。如果真能借仙族之力,飞升成仙,谁又会甘心听命于一个凡人?现在怎么办呢?观澜能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汹涌恶意,朝霞钺扑面而来。
霞钺转头,看着观澜紧缩的眉宇,只是对她笑了笑。
“敏柔,你回去吧。”霞钺二指一点,敏柔便消失不见。
随即,他抓起观澜的手,腾空而起,迅雷之势穿过人群,直飞上观霞楼顶。众人紧随沿梯向上,穷追而来。可惜,楼顶还有一层极强的结界,众人合力,也暂时无法突破。
“现在怎么办?你,是清醒的吗?”观澜很是紧张害怕。
“不会清醒太久了。”霞钺抓住观澜的肩头,尽量提高语速道,“观澜,幽州城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挂心。记住你答应我的,魔界之行一定要小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第一时间来这里找我。”
“嗯,来这里找你?”观澜听不太明白了。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霞钺松开她,盘腿坐了下来,闭了双眸,终于,他用全部的仙灵,卸下了楼顶结界,只见一道刺眼光柱,包裹住霞钺周身,向下直入楼底莲花池,向上直插云霄。方圆十里,人间仙界,抬头可见。
观澜惊呆了,霞钺撤下了观霞楼的妖气掩盖,他的仙灵直冲仙界,算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不仅是仙族,而且还是仙灵最盛的仙族。仙界四处搜寻他下落的人,也会很快知道他在人间的所在。而脚下的锁妖楼结界大开,莲花池水瞬间暴涨,漫上九层楼而不外溢,令狐嘉然和她带来的妖术师众人,一并被淹没进水中,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观澜眼看莲花池水就要湿脚,池水却停滞了上涨,它在蓄势待发,它在等……
忽然,城西门升起两只传信响炮,观澜不明这是何意,她疾步跑到观霞楼西角,眼见着黑压压的褚州军开始从西边拥入城中,所以,刚刚那两只响炮的意思是,城破了。眼见着手持屠刀的褚州军,对幽州城即将展开一场血腥洗劫,观澜只恨自己没有这个力挽狂澜的能力,救不了城中无辜生灵。
下一秒,高涨的莲花池水分出无数支流,以极其汹涌之势破楼而出,朝四面八方辐射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将整个幽州城笼罩其下。
池水源源不尽,分出无数水柱,幽州城内外,手持利刃正欲行凶作恶之人,无一例外,均被席卷而来的池水卷走。
渐渐的,幽州城内外,无论乱兵还是平民,均意识到,观霞楼乍现的通天光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此刻作恶之人,必定会被吸入锁妖楼,不知所踪。本已攻破西城门的褚州军,受汹涌池水的震慑,不敢举刀,甚至弃了手中兵刃,双膝跪地,虔诚祈祷。目也大怒,正欲举剑以军法处罚退避的士兵,就因这举剑的动作,被池水无情带走,连最后高呼“救驾”的声音,也被呼啸而过的池水淹没了去。
观澜在楼尖看得分明,她终于明白,这场人间浩劫,若没有霞钺的干预,必定是褚州军屠城,攻占城主府,令狐辞静弃城,趁乱攻入拨云山庄,不管是目也还是令狐辞静,自己会被生擒,以逼迫她为其达贪婪之目的。
锁妖楼因为霞钺强大的灵力,被激发到几乎有了吞噬天地的威力,池水席卷整个幽州城,但凡动了杀戮之心的人,无一幸免。观澜终于明白,此前赶制的伤药,则有三个用途,一来,引各路族类齐聚幽州城,耗尽幽州城储备,削弱幽州城兵力,用以防备城主临阵倒戈;二来,以送药出城为借口,将拨云山庄的人都送出城;三来,各路族类汇聚幽州城,出于自保,褚州军的攻势会受很大的牵制。霞钺所为,算无遗策。
观澜回头,看着霞钺还略带泪痕的脸,难免心头有点堵得慌,他刚刚哭得梨花带雨,怕不是装给她看的吧,毕竟这个情绪的转变简直叫人猝不及防。再看霞钺额头上鲜红的血迹,她是没时间质问他了,如果这汹涌的莲花池水是霞钺仙灵所催动,对仙灵消耗巨大,那么即便是他,也撑不了太久。而且,玄明能在凤凰劫下保持清醒的时间正在逼近临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