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放下!不就是青梅竹马的故事吗?我现在怎么讲得出口,我不得留一条性命,等到这事过了之后再讲?”观澜将心中的盘算讲出口。
“你讲了,本座保你,可好?”霞钺赶紧给出一点甜头,把刚刚自己说的“绝对不会帮她”抛在脑后。
观澜心里又盘算了一下,不过就是她跟紫炎的一些旧事,值得霞钺记挂成这样吗?
酒足饭饱后,观澜被拘在天仙酒楼,这地方只管酒足饭饱,如果离开霞钺随意跑出去,不仅不能回长月宫,还有可能性命堪忧,她只得被迫开始讲青梅竹马的故事。
万年多前,观澜出生在朱雀玉主家,当时的家主玉主星河,是第四天尊的长女,地位显赫,权倾天下。观澜是玉主星河的女儿,这样的家世,注定一家养女万家求。观澜年幼时,朱雀宗主首成鸣央便有意让两家结为姻亲。首成家众多子弟中,紫炎是最优秀也最突出的一个。如果不出意外,观澜与紫炎,便是众望所谓的一对璧人。
然而,玉主全族被屠,观澜侥幸留命,从此只得隐姓埋名,偷生过活。往日情分,没有家族背景,无以相匹,观澜看得清楚,自然也能放下,自那以后没有再找过紫炎。怎知几千年后,两人再见时,已经是七千年后,也就是雪樱林里紫炎求婚。观澜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便直截了当拒绝了。
之后的事情,霞钺差不多就清楚了。
这段往事,观澜草草讲过,就像在读一部毫无情感的上古经卷,以至于她讲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霞钺都没有反应。
他对她讲的故事,不满意。
“观澜仙子,本座未见过你之前,听紫炎求婚之辞,对你情深义重,若真如你这般轻描淡写的,两人相处时间短,还是在懵懂儿时,紫炎莫不是傻,再见你时,对你竟是‘天地之间,只执着于你’的程度?”霞钺十分确信,观澜仙子并没有讲出整个故事的关键点,或许,还多有隐瞒。
天地之间,我紫炎仙尊,七座之首,只执着于你观澜一人,还请仙子不吝下嫁。紫炎当日雪樱树下求婚的话语,霞钺至今记得一字不差。
观澜猛喝了一口酒,这便是糊弄不过去的意思呗。
“我们之前定过亲,彼此见过,相处过,或者,真是他傻吧……”观澜其实真的觉得紫炎挺傻的,她又不是好得天上有人间无,何必非要摆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他那样的人,何愁遇不到一段更好的姻缘?她相信,这白白浪费的七千年,紫炎若是想开点,到现在早就已经儿孙满堂了。
“按你的意思,你们是因为意外才分开的,为何人家对你念念不忘,你却那般绝情呢?而且,你拒绝的理由,我觉得,过于刚猛了。”
仙尊既然直言求娶,观澜便敢直言相告,连我都可以暗算的七座之首,没资格娶我!
如果两人过去彼此感情甚笃,即便过了七千年感情淡了,温和一点提分手还可以理解,但是,当初,观澜可是放了狠话,直言紫炎没资格娶她。这就相当于十分粗暴地对对方讲,老子看不起你,给老子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来纠缠老子!
观澜咬住嘴唇,这个的确事出有因,但她不想解释。
“因为……首成某位上仙牵扯了玉主血仇吗?”霞钺小心翼翼猜测道。
观澜眼神突然凶煞起来,随即又柔和了下来,“仙尊既然猜到了,就别再让我难堪了。”
她跟紫炎,隔着灭族之仇,根本没办法再续前缘,早断早了,而她又是了解紫炎的,不说最狠的话,可能断不了。然而事实证明,即便说了她能想到的最狠的话,还是没能跟紫炎了断干净。
她突然站起身来,抹了抹嘴,道:“既然故事讲完了,能不能麻烦仙尊送我回长月宫?”
她的情绪显然还低落得很。
霞钺想了想,道:“时间还早,不如本座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这是要开启心门的意思吗?观澜眼前一亮,提着酒壶就凑到霞钺跟前,十分狗腿的给霞钺添了一杯酒。
看她这个反应有点夸张,霞钺忍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座母族的事情吗?”
这些事,要从三万年前说起了。
当时的仙界,还没有发生万年前的仙魔大战,天界排名第一的仙位上,还是第四天尊。青龙宗主幽慎得第四天尊赏识,在仙界东方地界上,在下族中,颇有声望。日子久了,幽慎就免不了专横霸道,目空一切,任性妄为。
霞钺讲述这段关于父亲的回忆,对他竟然没用几个好词。观澜读过史书,记忆中,这位幽慎仙尊,立法改制,鼓励修行,保养生息,正是因为他的一方清明,成就了今日的青龙一族。好像没有霞钺说得那么差嘛。
霞钺仙尊的母亲,南山宣阴公主,艳冠三界,望族求娶,络绎不绝。但宣阴公主,原本与她青梅竹马的沐清上仙早已有情,却因幽慎见之难忘,强行娶为青龙夫人。
观澜看向霞钺的脸,想来他与美貌无双的宣阴公主相貌相似,才会这般俊俏迷魂。
霞钺自记事起,父亲幽慎与母亲宣阴就分隔两地,极少见面,那时他们二人的婚姻就已名存实亡。
沐清上仙对宣阴公主念念不忘,虽有万千阻隔,两人常有书信来往。
霞钺最先养在宣阴身边,可宣阴公主对他并不亲近,甚至时常出言奚落:
“最见不得就是你这副像幽慎的嘴脸!”
“你怎么跟你那阴险无耻的父亲一般?”
“我命怎的这么苦?被你们父子如此拖累?”
……
宣阴公主从不关心霞钺,即便霞钺生病卧床,几个月不曾拜见母亲,宣阴公主也不过问哪怕一句。莫说霞钺本人,就连服侍的仙婢都看不过眼。
霞钺少时,宣阴公主便悄然失踪。幽慎假装焦急,却并未真心寻找。霞钺不肯死心,担心母亲或遇不测。游历四海,寻母亲踪迹。最终,在北溟一带,偶遇母亲与沐清早已成婚,有了另一个孩子……
他现身挽回,却遭亲生母亲一通臭骂,从此母子决裂,再后来,只听得母亲神隐,连最后一面,也未曾见过。
故事讲完了,观澜却陷在故事里,久久不愿意抽离。可想而知,霞钺看到母亲从未给过他的温柔目光,投向另一个孩子时,他的心该有多痛。
霞钺递给观澜空了的酒杯,她却把它从他手上拿下来,进而握住了他的手。这个故事的三万年之后,当年的那个小孩,已经成长为三界最强,七座之首,那又怎样,童年的满身伤痛会陪着他一辈子,令他心门紧闭,不敢窥视其中痛楚。
“你为什么要打听宣阴公主的事?”霞钺缓过神来,问道。
“因为我想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观澜答道。
“和你一样,满身满心都是伤痛。”霞钺淡然道。
“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俩却在这里比惨……”观澜无奈叹道。
两人相视苦笑,再看向天空繁星,牵着手,静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