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辰殿没有仙婢,无人可以帮忙,所以,虽然此时夜深,霞钺不得不使人唤了妙缘仙子过来。
好事之人,大有人在。仙尊深夜召圣女入寝殿,消息传得比妙缘仙子入殿的脚步还快。这边妙缘仙子刚刚踏入孤辰殿的大门,那边长月宫各殿的仙婢们就炸开了锅,喜乐殿里的虚真仙子,基本也是第一时间听到了传言。
喜乐殿里住着天尊赐婚的观澜仙子,这个时候,必然处在最最尴尬的境地。虚真担心观澜尴尬,喝退了八卦的仙婢们,在宫中坐立不安。一个时辰前,观澜与金息才去往冷泉宫,这会儿就听到尊上在孤辰殿召见妙缘仙子,这之中发生了什么,她大约猜到定是观澜仙子出事了,心中彷徨。
妙缘仙子何尝不是又惊愕又迷惑,以她对尊上的了解,今日初七,尊上应该在冷泉宫闭关才对,而此时却回到孤辰殿,所以,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深夜不避,急召她入寝殿,他出的事可能不会小。若此时常伴他左右的长天上仙在,她还可以在入殿之前,事先打听一下,她发现,从来没有这么想念那个烦人的长天上仙。
妙缘屏退随身仙婢,独自进殿。
殿前空无一人,她只得极不得体又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去,再往里,垂帘对面,可就是尊上的床榻了,她停下了脚步,细声试探:“尊上,您在吗?”
“来了,进来吧。”霞钺一如平日,淡然道。
妙缘在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她曾经想象中的婚后尊上与她在寝殿相处的画面,但是,现在,不知垂帘那头,是个怎样的惊吓在等着她。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掀开了垂帘。
真的足够惊吓!观澜仙子面如白霜,双眸紧闭,趴在尊上的床上,尊上就端坐床头,似乎在守护着她。
“尊上,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她问不出口。
“妙缘,你帮本座给她换身衣服,顺便……”他急切起身走到妙缘跟前。
妙缘听见“换衣服”三个字,面上的不爽藏都藏不住,令霞钺察觉到,说出后半句可能情况不会好。
但是,此事十分重要,必须得说。
“顺便看看她的背上是不是有伤。”霞钺知道这句话十分特别,难免让妙缘多想,但是,总比他自己亲自查看要合适多了。
说完,他就避出垂帘,只留下妙缘和观澜两人。
他另寻了一间宫室,退下衣衫,仔细查看了自己的背,的的确确如长天所说,他背上原本满布如藤蔓的伤痕,完全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霞钺心中惊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续骨秘术?如果续骨秘术连这种奇怪的伤痕都可以轻易抹去,那么当年的玉主家族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呢?但是,观澜仙子何至于偷偷潜入冷泉替自己疗伤?以他对观澜有限的了解,这逻辑不通啊。
寝宫这头,妙缘仙子出殿吩咐在外等候的仙婢回去她的住处取身新衣过来。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等她再回到寝殿,刚刚靠近床榻,观澜猛地睁眼,只有半分吃惊,随即一把抓住妙缘,另一只手将匕首扣在妙缘肩头,虚弱对她道:“妙缘仙子,对不住了……”
疼痛让观澜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即便她不看自己的背,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件事刻不容缓,妙缘仙子算是救她一命,此刻只有她才能替自己扛下这个致命咒符。
妙缘作为青龙族圣女,武力值不低,但观澜以匕首相逼,她只是迟疑了一息。观澜便用抓住她的那只手,将霞钺身上的迫进她身的那股灵力,强行渡给了妙缘仙子。
妙缘并未觉出任何疼痛,甚至连灵力本身,都没有察觉。
果然如观澜猜测,妙缘仙子没有痛感,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霞钺背伤久不愈合,时而剧痛难忍,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伤,而是一个咒符。这个咒符对他有效,对观澜同样有效,可能的原因是,这个咒符不容续骨秘术破坏,所以,会续骨秘术的人接近就被其反噬。所以,妙缘仙子应该会无碍。
正在观澜转移咒符的最后时刻,霞钺进来,他只看到观澜手持匕首对着妙缘的脖子,“你在做什么!”
观澜对他断掉谬玉一只手臂的情形还记忆犹新,此时此刻,最害怕的人是她自己。
“我可以解释……”果不其然,观澜还没说完,便被霞钺的苍龙破重重击倒。还好,只是吐血,没死。
寝殿内如此大的动静,引得长天闪身入殿而来。刺客跟丢了事小,霞钺的异样才是大事。
长天看到的情况是,观澜被霞钺所伤,妙缘似乎没事,但是,这个地点,在霞钺的床榻边儿上,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长天来不及多想,几步来到妙缘身边,扶上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妙缘不知所谓,看了看自己周身,又看向口中含血倒在地上的观澜,观澜刚刚的举动,她体内确有灵力传到她身上,但她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观澜仙子,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妙缘宗气十足,质问道。
观澜刚刚死里逃生,嘴角带着一丝庆幸,再听妙缘仙子声音洪亮,安心缓声道:“妙缘仙子,今日多谢你,等我有些余力,一定替你解咒……”
“尊上,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长天忍不住问道。
“你问她……”霞钺目不转睛,盯着匍匐在地的观澜仙子,此时他与观澜至少有十步之遥,观澜刚刚似乎说了“解咒”二字,他听得不算真切,但她刚刚被自己收了力道的苍龙破所伤,此时若要她道出整个事情的原委,恐怕不太现实。
虽然是收了力道的苍龙破,整个孤辰宫外的天空,也是会跟着闪过一阵蓝色的电光。任谁都认得,那是苍龙破,任谁也能猜出,霞钺仙尊在自己的寝殿动武了。
金息引开追来的长天,辗转回到喜乐殿,却等不到观澜,正在焦急之时,苍龙破的一道蓝光划破天际。金息直觉,观澜仙子一定出事了。她疾步奔出喜乐殿,撞见虚真。两人并未过多言语,由虚真带着金息,朝孤辰殿而来。
殿外守着几个仙婢,宫门大开,却无人敢踏进去一步。
金息担心观澜安危,避也不避,径直踏了进去。虚真虽有踌躇,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喂!本仙问你话呢!”长天见观澜分明不打算答他,有些气恼,几步上前。
当他快要到观澜跟前时,一柄长剑直指过来,让他却步。
“离观澜仙子远一点。”金息怒而举剑道。
“呵,这可活久见了,你们两位都是长月宫千年不遇的人才!”长天说这话,丝毫没有夸张之意,观澜殿前行凶,金息持剑入殿,都是千年来没人敢做的狂野之事。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置一词的尊上,退了回来,好在妙缘仙子没事。
霞钺愣在原地,手指微抖,他在后悔,刚刚居然对着她用了苍龙破。
金息放下剑,一把扶着观澜坐起来,心疼道:“仙子,你怎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这时观澜已经站不起来。
观澜将她抱紧,在她耳边道:“现在先从孤辰殿脱身要紧,无论霞钺如何发落,只要不是立刻处死,咱们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