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善宝掏出一小叠宝钞,数都没数,直接递给了说话的武卒,“谢了兄弟,这点心意,给当值的兄弟分分,值夜辛苦了!”
“大人!不、不——”武卒嗫嚅了一通,不仅没说出拒绝的话来,还不自觉地伸手接了过去。
宝钞极薄,这一小叠,起码有三、两千,若是兑换成武道资源,两个月也用不完。
沈善宝转头对伍云程说道:“走,咱们回封诡司找孝磊。”
孝磊是半溪村事件的当事人,又是铜牌,在封诡司说话的分量,比他和伍云程重得多。
孝磊还在医堂养伤,吊着绷带的手臂搁在胸前。看到沈、伍二人联袂而来,猜到是“人头”的事情有结果了。
他立马坐直身子,眼神锐利:“是哪一家?”
“张家!”沈善宝把武卒和他说的事情又陈述了一遍。
当孝磊听到张家人堂而皇之将人头取下带走之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右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实木的床腿竟被震得裂了道缝。
“好个张家!敢做不敢当,竟然叫一个女人来取头颅!!”孝磊眼睛里迸出恨光,跳下床。
“走,咱们去找李司主要个说法去!兄弟们不能白死,张家必须给个交代!”
沈善宝点头。他本就打算让孝磊出面,省得自己落个“挑事”的名头,如今孝磊主动提出,正合他意。
三人没多耽搁,径直往李可亨所在的司主小院去了。
春风生暖,却吹不散几人心里的寒凉。
孝磊走得极快,黑袍下摆猎猎作响,咬牙道:“要是司主不管,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张家付出血的代价,把兄弟们的仇讨回来!”
“别冲动。”沈善宝快步追上,低声安抚,“留着有用之身才能报仇。再说,平安县总不能一直让世家望族只手遮天,我相信司主会站在封诡师这边。”
……
司主小院。
客厅里的气氛,气氛无比阴沉。
“孝铜牌,你可知你刚才的话,将会在平安县引起多大的动荡?”李可亨眉目低垂,语气凝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讲。”
孝磊站在案前,吊在胸前的手臂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他攥紧拳头,声音满是压抑的愤怒:
“司主大人,我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我那几个兄弟,根本不是死在诡怪之手!”
“是魂修!他用阴影触手钻进兄弟们的体内,灼烂了他们的内脏!您要是不信,现在去验尸,尸体肯定还留着魂修的气息!”
沈善宝和伍云程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插话。
李可亨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魂修动手击杀封诡师,这性质与之前参与到半溪村事中,完全是两回事。封诡师不可伤于同类之手,这是平安县多年的规矩,如今竟被打破了。
“好,好一个五望。”
李可亨的声音里带着寒意,抬眼扫过三人,眼神锐利如刀,“敢杀我封诡司的人——”
他猛地抬手,对门外喊道,“来人!传我命令,所有银牌封诡师,半个时辰内到诡事府集合!”
门子应声而去,李可亨站起身,对三人道:“走,去诡事府。今天这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而沈善宝看着李可亨阴沉的脸色,突然觉得封诡司里,与五望同姓的封诡师,好像也没那么向着他们的家族。
半个时辰后,诡事府的议事厅。
八位银牌封诡师陆续赶到,个个脸色凝重——能让李司主紧急召集所有银牌,定是出了大事。
张义山进来时扫到门旁的沈、伍、孝三人,眼神微微一凝。
昨晚张景绪跟他提过,沈伍二人在北城门挂了颗人头,说是半溪村作乱的魂修的,当时他还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应该是那颗人头出了岔子!
他故意凑到沈善宝身边,压低声音,一半试探、一半玩笑道:“我听人说,北城门挂了颗人头?瞧这阵仗,是被苦主取走了吧?”
沈善宝听到这话,嘴角扯了扯,却没接话——他总不能直说“是你张家的妇人取走的”,一味地低着头。
张义山挑眉道,“能有这胆子,还能让武卒不敢拦的,八成是五望里的哪一家吧?”
沈善宝头垂得更低了,完全避开张义山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这细微的表情,被张义山看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取走人头的,不会是张家的人吧?
张义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从轻松变成凝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时不时偷瞄沈善宝,又往上首的李可亨那边瞥,越想越心惊。
半溪村的事,十有八九是自家人干的!
“这下麻烦了!”
阳光穿过纱幔,映得张义山的脸色忽明忽暗。只是他不知道,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李可亨见所有银牌到齐,便招呼孝磊将事情再讲一遍。
孝磊才说到魂修将触手伸进了他们体内,张义山就坐不住了,怒斥道:
“孝铜牌,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这事情要是查实了,平安县还不得人头滚滚呀?”
都走到这一步了,孝磊当然不会被一句话吓住,梗着脖子回怼道:“若张大人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够了!”李可亨冷哼了一声,“是真是假,查验一下便知了!小仙,请你去一趟,摄一缕灵力来!”
“是!”聂小仙起身应下,眼眸在孝磊与张侯脸上各自停留一瞬,才转身出门。
孝磊那几个兄弟的尸首还停在封诡司里。
封诡司有规矩,凡死于诡怪或邪术的修士,尸首需留存三日,待净化完残留邪力与体内灵毒后,再行安葬。
如今倒正好给了查验的机会。
聂小仙离开的间隙,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平民封诡师个个眼观鼻鼻观口,不愿掺和五望的事;而出身五望的几个,则频频交换眼神,像是在暗中商议对策。
张义山悄悄凝神,对着沈善宝的方向传音:“沈小兄弟,你早知道是魂修杀了封诡师对不对?有这事怎么不先跟老哥通个气?现在可好了,事情闹到这步田地,想收场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