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闪了一下,随后,墨宇看见了他自己:他同样穿着黑色风衣,同样捧着一本书,一开始,墨宇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直到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这可不像是墨宇的眼睛,对不对?”镜子中的他挂着耐人寻味的微笑,眸中破碎的星辰微微发亮,“的确不像,但也有可能不是。”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自己打住了。
“算了,”镜子中的那个墨宇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你原本是找谁,甚至可以把关键词一清二楚地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为什么不是?如果我现在知道了,会发生什么?”镜子外的墨宇有些疑惑。
“你将走入一条既定的路途,在故事的最后,你会成为我:镜子所能倒映的墨宇中最强大的一个。”镜中的墨宇满眼悲伤,“相信我,你受不了这种滋味,失去一切,孑然一身……”
他忽然浑身抽动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意让他人可以读他的眼神,“我也受不了,可惜这条可能性一定存在,我也就这样被折射出来。”
“可是,我一直是孑然一身的度过的。”墨宇没什么底气的反驳了一句。
“曾经的你可以,但如今真正拥有后,你便不会再想失去了。”他的双眼依旧紧闭,“比如曾经我蔑视爱情,可当我真正与那段感情相遇时,我不明白世间有什么东西比爱情更重。”
“当然,这是我的故事,在你这条线路上,应该不会有这么一个爱人。”
“在你这条线路上,你会依靠自己,你将会真的在一段段实在的故事中寻找到答案,你的路将走的比我更远,此乍,这面镜子不配映照你的前路。”
“你将与离别的众人重逢,也……会像我一样失去所有。”
墨宇没办法判断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他能从对方那转瞬睁开的眼睛中,读出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但这哀伤……没有理由认为它真,也没有理由认为它假。
然后他看见张律走到镜子近前,缓缓抬手,一切再次化作文字描述。天平于他背后升起,他直视镜中的墨宇,后者微笑着对他点头。
“局长啊,局长,登上这个王座之后,我就再也分不出来真实的历史和我的幻想的区别。有缘再次相见时,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强。”镜中墨宇背着双手,“如果,那时我再聪明一点,我们是不是就能有更好的结局?”
张律神色有些复杂:“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他虚弱的语调郑重了一点,“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一定做的很好了。”
[视角切换至][F先生]
“明明都已经安排他们见面了,还是不能直接把大结局时的力量和知识给他吗?”F先生看着电脑上刚刚打出的字,也看见视角转向他自己,重重叹了一声,“不然的话,故事向前推进,就会遭遇重重阻碍,甚至直接跳到结局。”
“可,可在我的大纲里,明明我写的是大团圆结局,这也是符合逻辑的!”F先生思考起来:在设定层面上,张律和墨宇两位完美绝对可以跨越血月,迎来happy end,更何况,还有可以组合的有无,符文,舞台,镜子和[机械降神-日出梦醒],实在不行,他也能下场帮忙!
“怎么可能?”F先生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打不过区区一个……”
……血月?
它配当最终boss吗?
F先生停住了片刻,他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敌人,真的只是他小说大纲里的血月吗?击败血月后,真的能够驱散异区吗?或者,从小说的角度来说,这么多个同级打一个,合适吗?
现在,有许多细节已经跳出了他的掌握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掌握过什么。F先生想到这里,头皮发麻,抬头看向天空,云彩依旧,天蓝依旧,太阳依旧。
“不管你是谁。”F先生停顿了一下,把心稳了下来,“老子都和你拼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言在恐惧中颤抖,他此前害怕月亮突然变成红色,现在,他还得害怕太阳突然变成绿色了。
“老子都和你拼了。”
似是为了壮胆,F先生再次重复道。
[视角切换至][洛书]
异常区域管理局,一个没有灯光,潮湿阴暗的小房间中。
“我很对不起你们,但我现在缺积分,所以你们,就把遇到我,当成上天降下的惩罚吧。”
洛书双膝跪地,双手交叉,她金眸半睁半闭,似在祈祷,又像回应众愿的神明,在她身侧数不胜数的光屏弹出,又缓缓熄灭。
“反正,一般的老天爷也打不过我。”
片刻,少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关掉了一旁不断显示的积分框,然后随手打了一行程序,于是,几个游戏被关停,删掉了所有数据,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
而在几个月后,这些游戏本应降临现实,造成巨大的影响和伤亡,人类的社会将被此改变,危机与机遇将会来临……
但现在,不过都只是她指尖的小尸体而已。
“用不同的账号在网络上挑事点火,然后再参与骂战……嗯,也是个不错的游戏,等他们被惹恼了,破口大骂就能为我提供积分喽。”
洛书看着那生长的积分,嘴角勾起微笑,但也告诫自己:这种游戏玩多了,可是有丢失自我的风险。
“可别怪我挟恩求报,我可是曾用尸体为你们开了生门。”洛书把正在运行的程序隐藏,哼着小曲走出门去,“浮生给的方法是真好用啊。”
“对了,去谢谢她吧。”洛书闭上眼睛,游戏地图打开,很快找到了墨宇所在,“找到了,居然又解决了这么一档事,友人账真是适合他的能力。”
“不过,在这之前,他好像真的只有幻想中的友人,也挺可悲的。”
“我就不一样了……”洛书的思绪同时回到了两个雨夜,第一个雨夜,她将代表胜利的第十二枚胸章别在她的衣领上,向白白耗费了三年留下了最后一瞥,第二个雨夜,他撑着透明的塑料伞,把刚刚裁好的工装交给了一个在墙角蜷缩的少女。
“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作为四叶还是游戏玩家,总有人在等着我。”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着,察觉到被她喷的人里有一个人开着她的盒,也笑得更开心了,随手就把开盒后呈现的信息改成了开盒者自己。
真有意思啊,真想看看那人脸上的表情,浮生说的对,开心,才应该是我这个游戏玩家的工作嘛。
她的脚步越发轻盈了。
那么,我们要不要再做的过分一点?洛书微笑着和最强作死系统宿主打了个招呼,继续向前走着。
你瞧啊,主神空间,纪元游戏,文明模拟……那些小说作者都帮我们做了这么多推演和功课了,我们不让他们成真,不就可惜了?
奇了怪了,洛书歪了歪头,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嘿,难不成我的内心阴暗面觉醒了?
“不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逼逼,不管了。”
洛书站在墨宇所在处的门前,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脸上微笑依旧,然后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一旁。
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撞到了谁,忙转过头去看,诸葛武正站在她身旁,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哟,小诸葛,今天没和千鸦褪羽(千羽外号)先生干仗?”
诸葛武听见洛书的话,后退了一步。
“你很奇怪。”
“啥?”
[视角切换至][张律]
“你知道所有的事,对吧?”
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张律直视着镜中的墨宇,抬着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我是最伟大者,”镜中的墨宇瞥视一眼镜外的墨宇,随后收回目光与张律对视,“把路走到了头,自然就有看清来时路的资格。”
没有管站在一旁“我是谁?我在哪?我今晚要吃啥?”三连问的墨宇,张律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你对我们的评价是?”
“最伟大者的称号,该给她才对。”
“嗯,的确如此。”张律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就谈论到这里吧。”镜子中的墨宇拍了拍手,表示话题终结,眼中破碎的星辰发亮,“洛书姐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了。”
“现在出去迎接他们。”墨宇的影像糊了起来,却依然能看见他将双手置于嘴角,撑起一个微笑,他留了一句话。
“你还有机会,去和老朋友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