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和留云借风真君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归终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深吸了一口带着归离原暖意的空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她拍了拍点缀着尘晶的裙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好……好吧,见识一下石头老友的‘工作方式’,希望别太……刺激。”
留云借风真君则优雅地颔首,华美的蓝色羽翼微微张开又收拢,红宝石般的鹤目闪过一丝锐利,清越的声音带着仙人的审慎。
“谨遵帝君之命,吾等自当随行观瞻。”
埃文斯塔袍袖轻拂,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瞬间包裹住归终和留云。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三人的身影也随之模糊、消失。
下一刻,冰冷、死寂、弥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腐朽与不祥气息的空间,如同粘稠的泥沼般扑面而来!
此地仿佛是世界规则破损后露出的溃烂疮疤,天空是污浊压抑的铅灰色,仿佛凝固的绝望。
龟裂的大地流淌着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脓液,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衰败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针。
视野中央,一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扭曲枯树如同垂死的太古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
它的枝干虬结如无数痛苦挣扎的肢体,流淌着黑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脓液,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心智扭曲的浓烈死寂与无边怨念——
这便是盘踞此地的生死边界魔神“边界之楔”的本体形态。
然而,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景象,是那棵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巨树前方,悬空而立的那具黑甲身影!
镇渊早已抵达。
他甚至没有等待埃文斯塔一行。
此刻,他如同深渊本身投射的阴影,悬浮于枯树前方不足百丈的虚空。
他脚下踩踏着一个直径数十丈、正缓缓旋转的毁灭法阵!
那法阵由无数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神血构成的符文交织而成,边缘燃烧着吞噬光线的漆黑火焰,散发出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一切存在基础的毁灭与终结气息!
法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死亡星辰构成的磨盘,旋转间发出低沉而令人骨髓冻结的嗡鸣,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污血泼洒,将下方腐朽的大地和那庞大的枯树本体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不祥血色之中。
法阵核心,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光束,如同来自深渊的裁决之矛,带着绝对的锁定意志,死死钉在枯树躯干上一个不断扭曲蠕动、仿佛由亿万张痛苦哀嚎的冤魂面孔强行拼凑而成的核心节点上!
镇渊覆盖在狰狞黑甲之下的面容看不清任何表情,但那对猩红的双瞳如同两颗燃烧的血色星辰,冰冷、漠然地注视着树干上那团扭曲的核心。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灌注神力,却如同死亡的丧钟在这片连风都死去的空间轰然敲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感知存在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自裁,或者我杀了你。”
没有多余的威胁,没有力量的炫耀,只有最赤裸、最冰冷、毫无转圜余地的二选一。
那毁灭法阵随着他话音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旋转速度陡然暴增!
嗡鸣声瞬间拔高、尖锐,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疯狂扎入所有聆听者的脑海!
暗红色的光束骤然凝实、炽烈,被锁定的枯树躯干部位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冒出大量浓稠恶臭的黑烟,仿佛连构成其本源的腐朽规则都在被强行湮灭!
“呜——嗷——!!!”
巨大的枯树本体如同遭受了最酷烈的刑罚,猛烈地、痛苦地震颤起来!
无数如同腐败血管般的藤蔓在树干表面疯狂地扭动、抽搐,发出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
那扭曲的核心节点如同沸腾的油锅,亿万张冤魂面孔同时扭曲、哀嚎、挣扎、崩溃!
生死边界魔神的意志在咆哮,充满了对这片它盘踞了无数岁月的领地的无尽怨恨、对被迫终结的不甘,以及……
深入神髓、源自本能的、面对绝对毁灭的恐怖战栗!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法阵蕴含的规则力量,是它腐朽的生死边界之力绝对无法抗衡的终极天敌!
那不是战斗,是碾压,是彻底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抹除!
埃文斯塔带着归终和留云借风真君出现在战场边缘稍高的位置,正好目睹这极致压迫、足以令任何生灵心智崩溃的一幕。
归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精致的白瓷。
琥珀色的眼眸因极致的惊骇而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中脱出,小巧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
“嘶——!”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来自九幽的冰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那片旋转的血色法阵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她灵魂深处都在尖叫着逃离!
镇渊那冰冷到毫无人性、如同宣读自然规律般的最终宣判,更是让她从指尖到骨髓都泛起透骨的寒意!
‘这……这就是石头的解决方式?!直接给人家两个选择,自己死或者我帮你死?!连一句开场白、一句警告都懒得说?!这……这简直比最无情的机器还要冰冷!’
留云借风真君华美的蓝色羽翼瞬间根根倒竖,如同炸开的刺猬!
红宝石般的鹤目死死盯着那旋转的、蕴含着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毁灭规则的巨大法阵,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那法阵的符文流转、能量结构,蕴含着一种超越她认知的、对存在本身进行“格式化”的终极力量!
她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等威能……绝非此界寻常仙家手段!
这镇渊……究竟是何等存在?!
难怪帝君对其军事防务能力如此笃定……
可这手段,也太过酷烈!太过……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