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兰:“徒儿你该不会是心疾犯了吧。”
“娇娘,你别吓唬我们,”昭德公主晃动她的手腕,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急忙求救似的看向夏至和小满,“快看看你家姑娘怎么了。”
夏至脸色一变,“准是心疾犯了!小满快拿药来!”
“诶!”小满听言,熟练的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药瓶,倒出两颗药放在陆阿娇嘴里,“姑娘,快,将药嚼碎了咽下去。”
陆阿娇好似失去了意识,机械的任由小满喂药,目光呆滞的看向北冥渊,茶杯掉在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响,引来众人的目光,包括北冥渊。
她看着他侧眸望了过来,那狭长眼眸直直地掠向她。
俩人目光相撞,她清晰地看见他对她勾起唇笑了一下,邪佞、恶劣又带着让人恐慌的侵略写在了他的笑容里。
像一张无形的捕猎夹隔着人群将她紧紧桎梏住。
亦如方才幻象里的哥哥。
陆阿娇心跳如鼓,浑身如坠冰窖,一个荒唐而又大胆的想法从心底蹿了出来,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她一直视若亲兄的哥哥是北冥渊假扮的!
……
空山寂静,庭院深深,明月清冷如华悬挂于飞檐斗拱上。
李鹜一身玄衣坐在案桌前擦拭红玉银虎锯齿匕首,拇指上的螭龙扳指在烛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绚烂的光斑。
似是被扳指上面那玉髓水晶的光芒吸引,李鹜擦拭的动作一顿,放下锦帕,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摩挲扳指上的螭龙纹,眉眼深邃讳莫,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面,让人不知所想。
外头,打更的梆子响起了两声,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李鹜转眸望去,只见陆阿娇独自端着粉彩菱凤纹碗,笑容嫣然的走来。
“听闻哥哥这几日一直在山中寻虎甚是辛苦,故而,妹妹让小厨房为哥哥熬了一碗湘莲人参鸡汤,很是美味。”
陆阿娇假装没看到他将玄螭扳指收起来的小动作,笑着将鸡汤从锦盘上端下来,放在案桌上,“哥哥,尝一尝。”
她将汤匙递给他。
李鹜本来口欲不强,但见鸡汤色如琥珀,半点油星都没有,几颗莲子浮在上面,混着人参香气,直冲鼻端,竟被勾出了几分馋涎欲滴。
“妹妹有心了,”他道谢,接过她递来的汤匙,舀了一勺放在嘴边,正要张口时,神色突然一顿。
陆阿娇捏着锦帕的手蓦地拢紧,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起鼓,“哥哥为何不喝?”
他该不会察觉到里面被放入了迷药吧?
李鹜笑着将汤匙放回了碗中:“有些烫,我晚一些再喝。”
原来是这样。
陆阿娇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这才惊觉手心惊出一片冷汗,她将汤匙重新递给他,温柔的哄道:“哥哥还是趁热喝吧,鸡汤放凉了就会变腥,那样就不好喝了。”
李鹜闻言,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对,那我还是现在喝了吧。”
他接过汤匙舀了一勺汤先是放在嘴边吹了吹,待吹凉了些,才将鸡汤喝下。
醇香的鸡汤一入口,瞬间在舌尖炸开,烫得舌头和胃舒舒服服的,有种游如云端的飘飘然。
等他从这甘醇的美味中回过神时,一碗汤汁快要见了底。
“甚好甚好,”他意犹未尽的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汤渍,“妹妹着实辛苦了。”
见他把碗里的鸡汤几乎喝了个干净,陆阿娇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她眉眼抽开一抹灿若星河的笑,“只要哥哥喜欢就好。”
李鹜:“原以为妹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贵女,没想到还会洗手做羹。”
在大雍不光君子远庖丁,便是尊贵的贵女也远庖丁。
毕竟厨房油烟大,一旦沾染上,有失体面。
陆阿娇笑容一凝,眼眸在烛光的剪影下颤了几下。
她原是不会的,只不过后来为了取悦北冥渊,不得不苦心钻研厨艺,以求北冥渊在床笫之间对她心软些。
“深居闺阁,闲来无事,便跟着厨娘学习了厨艺。”
一碗鸡汤喝得李鹜身子有些燥热,他拾起案桌上的折扇,“唰”得一下打开,一边扇着风一边笑眯眯的问她,“妹妹学厨艺多久了?”
陆阿娇面不改色的回道:“小半年。”
预知梦一觉醒,未来的技能也跟着过来了,怕旁人看出端倪来,她便时不时的去厨房跟厨娘们学习厨艺。
李鹜由衷的夸赞:“旁人苦练数载,厨艺都未必像妹妹这般精湛,妹妹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当真让哥哥佩服的五体投地。”
陆阿娇语气平缓,“厨艺并不难,只要勤加苦学,定能有一番建树,哥哥,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东西是什么吗?”
李鹜一脸求知好学的问道:“洗耳恭听。”
陆阿娇弯唇,“是人心。”
“人心?“李鹜呢喃了一声,他露出几分迷茫之色,似乎不大理解,“妹妹,何出此意……”
然,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晕眩,“吧嗒”一声,折扇从手中掉落,下一瞬,整个身体软塌塌的倒在桌子上!
鸡汤里有迷药!
李鹜眼眸狠狠颤动,遂,艰难的仰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陆阿娇:“妹妹……你……你为何给我下迷药?”
因为中了药,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虚弱极了。
“你可以给我下药,我为何不能给你下药?”陆阿娇站起身,眸中泛着异常的冷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改先前的乖巧甜糯。
“为、为什么……这么……做。”
脖颈间突然泛起了一片红疹,瘙痒的很,李鹜控制不住的抓挠。
见他这般,陆阿娇唇瓣紧抿了一瞬,“忘了告诉你,为了调鲜,我往鸡汤里放了些凤仙花的花汁。”
李鹜正挠得起劲,一听这话,急忙放下手,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了。
陆阿娇继续说:“而六皇子盛为渊一遇凤仙花的花汁,就会过敏起红疹,能告诉我……”
她的眼眸从他脖颈处的红疹上移开,讳莫如深地的迎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也会对凤仙花过敏吗?”
李鹜黑沉沉的目光,如利刃出鞘,射向陆阿娇,陆阿娇不甘示弱的凝着他。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锋、拉扯、较量、凌迟着对方的耐心。
良久,李鹜垂下目光,鼻尖错出一声轻笑,率先打破空气里那诡异的静谧。
“被你看出来了啊,”他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本殿下还以为能瞒你好久呢。”
“撕啦”一声,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庞。
看到这张脸,陆阿娇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果真是他,那个在未来将她囚禁在养心殿玩弄折辱的暴君,北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