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果然不负其名。朱红色的院门内,青石板路蜿蜒通向主屋,路两旁种着“凝露草”,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滴落时能荡开空气中的灵气涟漪。院东侧有座独立的小丹房,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石台上的丹炉、药碾、玉杵一应俱全,墙角还堆着几捆新采的灵草,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后院更是别有洞天,一片小小的灵田上种着“紫叶参”“冰魄花”等罕见灵草,田边的石渠里流淌着清澈的泉水,正是李长老说的天然灵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薇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就抱着《青云丹经》在灵泉边坐了整夜。书中不仅记载了数百种药材的特性与配伍,更有李长老亲手批注的丹火操控心得——“文火非弱,贵在绵长,如春日融雪,润物无声”“猛火非烈,妙在精准,似惊雷破云,一击即中”,字字珠玑,让她对丹道的理解豁然开朗。尤其是关于“药材灵性”的描述,与母亲教她的“以心感药”不谋而合,只是李长老的注解更为系统,让她如获至宝。
三日后,李长老在凝丹院考校药材辨识。石桌上摆满了各种灵草,有常见的“静心叶”“清心草”,也有罕见的“变异墨莲”“双生草”,甚至还有几株被魔气侵染过的“残灵草”。凌薇不仅能准确报出每种药材的名称、药性,还能指出其最佳采摘时节与储存方法。当看到书中记载的“变异灵草多含戾气,不可入药”时,她更是直言反驳:“师父,弟子认为未必。如这株‘变异墨莲’,虽含戾气,但若以净灵之力疏导,可化戾气为清凉,入药能解心火过盛之症,药效甚至胜过寻常墨莲。”
李长老眼中闪过惊喜,抚掌大笑:“好!好个不拘一格的丫头!老夫研究这变异灵草多年,总觉得弃之可惜,却没想过用净化之力疏导。你这想法,倒是给了老夫新思路!”当即把《青云丹经》中卷传给了她,“这中卷记载了三品到五品丹药的炼制之法,你且拿去钻研,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这份破格的看重,自然引来了内门弟子的嫉妒。其中反应最激烈的,便是李长老座下另一位得意弟子,楚嫣然。
楚嫣然是楚家旁支的女儿,与楚风同辈,生得容貌艳丽,在丹道上确有天赋,入门三年便已能炼制中品丹药,一直被内门弟子视为李长老的继承人。这日午后,凌薇正在小丹房炼制“聚气丹”——她想尽快提升修为,便借着炼药熟悉内门的药材特性。丹房的门突然被“砰”地推开,楚嫣然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进来,腰间的银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打破了丹房的宁静。
“哟,这不是刚从外门爬上来的小师妹吗?”楚嫣然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眼神轻蔑地扫过凌薇面前的旧火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听说你很会炼药?连师父都对你赞不绝口,不如我们切磋一下,让师姐也开开眼界?”
她身后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嫣然师姐可是我们内门的丹道天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丹术!”
凌薇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楚嫣然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平静地问:“师姐想怎么切磋?”
“简单。”楚嫣然走到石台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银炉,炉身刻着繁复的流云纹,灵力注入时泛起淡淡的银光,“就炼聚气丹,一炉为限,看谁的丹药品质高。我用的是‘流银炉’,上品法器,能恒温聚灵,师妹用什么?可别告诉我,你还想用你那破铜烂铁?”
她故意亮出上品法器丹炉,显然是想在炉具上压凌薇一头,让她知难而退。
凌薇却只是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小火炉,那炉子依旧锈迹斑斑,与楚嫣然的流银炉放在一起,如同萤火比之皓月。“就用它。”
楚嫣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也好,用这破炉子,输了也有借口,免得说我欺负你。”
两人同时取出药材。聚气丹的主材是“聚灵花”,辅材为“气灵草”,虽属基础丹药,却最能体现炼丹者对火候的把控。楚嫣然率先开炉,流银炉在她灵力操控下,燃起均匀的橘红色火焰,温度稳定得惊人。她手法娴熟,聚灵花与气灵草投入炉中后,立刻被火焰包裹,药气蒸腾而上,形成一团淡红色的雾气,显然是中品以上的水准。
两个跟班看得啧啧称赞:“师姐的火候真是越来越精妙了!”“这聚气丹怕是能炼出上品吧?”
楚嫣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凌薇始终气定神闲。只见凌薇指尖拂过药材,净灵之力悄然流转,聚灵花上的细小虫洞、气灵草根部的泥土杂质瞬间消散,药材的灵气变得纯粹无比。她点燃炉火,青灰色的火焰虽不如流银炉的火焰稳定,却胜在纯粹无杂,药气在炉中凝聚成淡淡的金雾,没有一丝杂色,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装模作样。”楚嫣然冷哼一声,手下的火势却又加了三分。
半个时辰后,两炉丹药同时开炉。楚嫣然的流银炉中飞出五枚聚气丹,呈淡金色,丹纹清晰,确是中品中的佼佼者。她刚想开口炫耀,目光却被凌薇的丹炉吸引——那只旧火炉中,悬浮着三枚聚气丹,通体莹白,丹光流转,灵气逼人,表面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光晕,赫然是上品!
“不可能!”楚嫣然失声尖叫,冲上前指着凌薇的鼻子,“你一定用了什么手段!这破炉子怎么可能炼出上品丹?定是你偷偷加了禁药,或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
“丹术高低,与炉具无关,只与心有关。”凌薇平静地收起丹药,目光清澈地看着她,“师姐若是不服,可请师父前来评断,看看弟子的丹药中是否有禁药成分。”
楚嫣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用上品法器,竟输给了一个用凡铁炉的外门来的丫头。周围隐约传来其他弟子的议论声,有惊讶,有嘲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给我等着!”楚嫣然狠狠瞪了凌薇一眼,眼神怨毒,带着跟班气冲冲地离开了丹房,银铃的叮当声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凌薇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本想低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查清真相,却不想刚进内门就引来了麻烦。楚嫣然的敌意如同明晃晃的刀子,让她明白,在这内门之中,天赋与看重是机遇,也可能是祸端。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上品聚气丹,又摸了摸身旁的旧火炉。炉身的锈迹似乎又淡了些,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缠枝纹。母亲曾说,真正的强者,从不是靠旁人退让,而是靠自己站稳脚跟。
看来在这内门,低调是行不通的。唯有实力,才能让人不敢轻视,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环境中,护住自己,护住心中的秘密。
凌薇将聚气丹收好,重新坐回丹炉前,指尖燃起青灰色的火焰。下一种要炼的丹药,是能稳固灵力的“固元丹”,她要尽快突破炼气四层,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丹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专注的脸上,也照亮了她眼底愈发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