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男女分桌而坐,武松瞥见公子赵成,频频看向潘紫宁的方向,他不由得心生不喜。
他脸色冷冽,周身逐渐泛起寒气。
潘紫宁察觉到武松冰冷的气息,只觉无奈。
其他人也自然察觉到了武松的异样,却只当没看见,默默吃饭。
潘紫宁只能特意提高了音量打圆场:“老夫人,您可能不知,我家叔叔啊,跟夫君感情浓厚,父母离世早,是夫君省吃俭用将他养大。所以呀,他经常吃饭时便想了夫君来。”
听罢,老夫人叹了口气。
众人也了然,原来武松是想起了武大朗来,脸色才会如此的难看。
饭后,老郎中几人,喝了几口茶便跟潘紫宁、武松辞行离开。
送走老郎中他们,潘紫宁才对武松说:“老郎中他们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方才冷着张脸,多少不合适。”
武松冷哼一声,眼底带着戾气:“你没看见那不要脸的小白脸,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他不过多看了我一眼而已,又没做什么。”潘紫宁无奈道。
武松不再言语,他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而马车上赵城,此时满脑子都是潘紫宁那娇艳明媚的面容。
刚才老郎中给她诊脉,听话里的意思,她似乎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于是,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
转眼除夕就到了。
这天天蒙蒙亮,张妈和春儿就忙着收拾年夜饭的食材,厨房里满是热闹的声响。
没等潘紫宁梳洗完,院门外就传来姚婶子的大嗓门,几个邻居提着门神等年画,笑着说是添些年味。
潘紫宁本就不懂宋代的过年习俗,幸好张妈早有准备,然后相互间送了物品。
傍晚,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饺子,羊肉,清蒸鱼,还有五盘码得齐整的素菜。
张妈一边布菜一边说,这几样素菜是按老规矩备的,家家户户都会必备的菜呢。
桌角还温着一壶屠苏酒,张妈又笑着说:“武都头,夫人,屠苏酒多少得喝些,图个吉利。”
闻言,武松直接拎过酒壶,倒满一大碗。
潘紫宁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她只抿了一小口,不知原身潘金莲酒量如何,却记得“借酒表白武松”的侨段,也不敢多喝。
万一醉了失言,把现代的事说了出来,那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更怕酒后,对武松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来。
倒是桌上的羊肉合了她的胃口,那点独特的羊味混着调料香,竟格外勾人,便多夹了几块。
夜色渐深。
屋外突然炸响了一声鞭炮,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脆响此起彼伏,偶尔还有烟花的闷响。
潘紫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宋代的年味,竟比现代热闹许多。
这时武松也起身出去,点了两挂鞭炮,待硝烟散了些才回屋。
他知道潘紫宁风俗习惯都不记得了,便带着潘紫宁去堂屋忙起了祭神祭祖的事,摆供品、点香烛,一一按习俗迎了神。
忙完这些,他径直走到武大郎的灵位前,燃了香,跪了下去。
潘紫宁见状,也拿起香点燃,跟着跪了下来。
起身时,潘紫宁瞥见武松的眼眶泛红,他应是想起武大郎了。
祭拜完毕,按习俗两人又围坐一起守夜。
张妈和春儿则在一旁收拾碗筷。
潘紫宁与武松相对无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聊。
潘紫宁突然想起来,张妈说起的一个风俗,除夕时长辈会把铜钱串挂在孩子床尾,图个岁岁平安。
她拿起街上买铜钱串,故意拿在手里晃了晃。
果然,武松看见了她手中的铜钱串,
潘紫宁径直来到武松房间,将铜钱串挂在他的床尾。
“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挂的。”武松跟进来看到潘紫宁的举动,皱着眉开口,语气却没有一丝不喜。
潘紫宁忍着笑,一本正经道:“你是我小叔子,在我眼里就是孩子。长辈给孩子挂铜钱,天经地义。”
武松被她说得一噎,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你年纪还没我大。”
“我的辈分在这儿摆着呢。”潘紫宁说着,伸手把铜钱串顺了顺,“就这么挂着。”
武松没再反驳,任由她去了。
潘紫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补了句:“你也该多笑笑,天天板着脸,像谁欠了你几百万银子似的。”
“我不用你管。”武松的声音沉了沉。
“我是你长嫂,怎么就不能管?”潘紫宁说道。
武松别过脸,不与她对视:“长嫂又如何。”
潘紫宁双手叉腰,故意逗他:“我是为你好,整天这么板着析,小心得面瘫。”
武松终于转过脸,瞪了她一眼,他不知道面瘫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大过年的自己不跟这个母老虎计较。
他沉默片刻,他忽然转了话题:“等开春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去找个神医,看看你这身子能不能治好。”
潘紫宁瞬间猜到他说的是《水浒传》里的神医安道全。
她连忙问:“那地方远不远?”
“比孟州远。”武松道,“一来一回,约莫要三个月。”
“那你的差事怎么办?会不会受影响?”潘紫宁追问。
“不碍事。”武松语气松了些,“上次破了十里坡酒店的杀人案,算是立了功。陈府尹对我也是赏识,打算调我去东平府做都头,调令还得等些日子。正好借着这段空当,带你去寻神医,时间刚够。”
潘紫宁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多问。
疼起来时确实折磨人能有机会治好,自然是好的。
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潘紫宁实在困得打哈欠,便对武松说:“我困了,先去睡了,你替我守夜啊。”
武松闻言,只是颔首应了声。
后半夜的事潘紫宁便不知了,只知道约莫五更天。
她被外面街坊邻居换门神、贴春联和互相道贺的喧闹声吵醒的。
吃过早饭,主仆四人穿上新衣,便按习俗出门拜年。
这还是他们四人第一次一同出门,张妈和春儿跟在后面。
武松先带着他们去了知县府拜年,再者是跟同僚,最后才去了以前住的地方,跟姚二郎、胡掌柜等人。
一圈拜下来,潘紫宁只觉得腿都酸了。
刚走出胡掌柜的铺子,雪忽然下得密了,落在斗篷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
她怀里揣着温热的汤婆子,裹紧了斗篷,踩着积雪往家走。
武松走在她前侧,步子放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