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林晚心口——那道在地宫追得她魂飞魄散的阴冷气息,竟顺着这碎玉碴,爬进了云隐宗的山门。
黑袍老者!那个种了追踪印记、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制住的老怪物,竟敢指名道姓要她去落鹰涧。
不去?以他的狠戾,说不定会直接闯山门,把云隐宗拖进浑水;去了?落鹰涧本就是黑风山脉的险地,再加上一个等着收网的老怪物,无异于跳火坑。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林晚攥着碎玉的指尖,泛得发白。
“师妹?这玉牌……”墨衡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刚凑过来,眉头就猛地拧成了结,指尖碰了下碎玉又迅速缩回,“这死气是淬了魂毒的路子!落鹰涧?那地方连外门弟子都少去,谁给你的?”
林晚心口一紧,赶紧把碎玉拢进掌心。绝不能让墨衡卷进来——那老怪物要的是她,若是牵连云隐宗,她万死难辞。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发紧,弯腰捡碎片时故意顿了顿,扯出个勉强的笑:“没什么,五师兄……是家里一个远亲,以前有些过节,知道我在这儿,想找我谈两句。落鹰涧……许是他们找的碰头地。”
话刚出口她就慌了——哪有远亲用淬魂毒的玉牌传信?
果然,墨衡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些:“远亲?寻常修士哪能养出这种死气?师妹,你要是受了胁迫,别硬扛,云隐宗虽不比大宗门,但护着门下弟子还是能做到的。”
林晚垂着眼,把碎片塞进袖袋,指尖攥着袋里的碎玉,故意岔开话题:“真没事,师兄。不过是些陈年家事,我能处理。对了,方才师兄不是说,想和我聊气机流转的事吗?”
她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墨衡看她不愿多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担忧没散:“哦对!方才看你比试,总能掐准对手的灵力拐点,像能看见力场流转似的,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怎么练?总不能说靠穿越带来的规则视角吧?林晚指尖在袖袋里蜷了蜷,面上却稳了:“师兄过奖了,我资质差,就是以前在山下时,总看草木抽芽、水流绕石,看久了,对气机变动就敏感些——都是些取巧的法子,登不得台面。”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墨衡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亮得像燃了烛火:“看自然?这才是根本!天地万物都是规则显化,一草一木的枯荣里都藏着力道!我以前总钻阵盘推演的死胡同,倒把最浅的道理忘了!”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东西——那是本磨得边角起毛的兽皮册,封面空白,纸页上还留着指印和墨渍,一看就是常翻的。他把册子往林晚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册子传过来:“这是我早年记的《基础阵纹勾勒九要》,都是最基础的符文结构,你看看,说不定能帮你琢磨气机的事!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林晚捏着册子,指尖能摸到纸页上凹凸的笔迹,心口忽然发暖。她刚要推辞,墨衡已经摆摆手,脚步都快了几分:“我回去试试你说的‘观自然’!师妹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话音落,人已经转了个弯,没了影。
握着还带体温的兽皮册,林晚望着墨衡的背影,袖袋里的碎玉更凉了——师兄的暖,衬得那老怪物的威胁像附骨的冰,冻得她心口发疼。
回到杂役小屋,她反手闩上门,把碎玉倒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碎片上,却照不散那丝缠在玉上的死气——规则视角里,那死气像细蛇似的,正顺着空气往她身上缠。
这哪是信物?分明是定位标记!不管去不去落鹰涧,老怪物都能顺着这死气找到她。
林晚立刻运转灵力往碎片上冲,可灵力刚碰到死气,就像撞了棉花,不仅没冲散,反倒被死气缠上,顺着经脉往丹田爬。她赶紧切断灵力,又试着调动极阴魂力——死气倒是动了动,却依旧粘在碎玉上,半点没松。
怎么办?
目光扫过床头那叠画废的符纸,上面歪扭的“闭目之眼”图案突然撞进眼里。
那印记能和地下古老印记共鸣,说不定藏着高阶规则力——能不能用它盖住死气?
林晚立刻铺开新符纸,狼毫笔蘸满朱砂,深吸一口气。这次她没再硬描形状,而是沉下心,回忆当初感应地下印记时的韵律,同时把极阴魂力往笔尖送。
笔尖落下时,她的手竟有些抖——魂力消耗得比往常快十倍,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忽然,丹田的星辉珠轻轻颤了下,一丝极淡的星辉顺着经脉流到笔尖,融进朱砂里。
红色线条在纸上蔓延,渐渐泛起黑白交织的微光——那光很冷,像能隔绝一切窥探。当最后一笔收住时,“闭目之眼”突然亮了下,一个微小的规则力场在符纸上展开。
林晚赶紧捏起一枚碎玉,放进力场中心。
“嗤——”
像冷水浇在滚油上,碎玉上的死气猛地扭曲起来,挣扎了两下,竟像融雪似的,一点点化了,连规则视角里都找不到痕迹。
成了!
林晚往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却忍不住笑了——她竟用自己画的符,清了金丹修士的追踪印记!
她赶紧把剩下的碎玉都清了,看着桌上的符纸,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落鹰涧,必须去。
逃是逃不掉的,只会让危险越积越多。她得去弄清楚,老怪物到底想要什么,“幽冥镜”又藏着什么秘密。
但绝不能送死。
林晚拿起墨衡给的兽皮册,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敛息”符文,旁边写着“笔锋要稳,灵力需匀,符心藏‘隐’意”。
这正是她要的!
她借着油灯的光,一边看册子,一边试着画“敛息”符。规则视角里,笔尖的每一次偏移、灵力的每一次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第一次画歪了符心,第二次灵力断了,第三次……
直到月挂中天,笔下的符文突然亮了下,微光闪了闪才灭。
成了!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画出真正的符箓。林晚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敛息符,又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眼底多了点坚定。
还有两天。她得画出更多能用的符,得把规则之力练得更熟。
油灯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笔锋划过符纸的“沙沙”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在和那步步紧逼的威胁,抢时间。
而云隐宗后山的云雾禁区里,石室内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面前的阵盘上,一个光点正泛着微弱的黑白光芒。老者干枯的手指碰了下阵盘,眼底闪过丝异样:“以魂为笔,引星辉入符……这规则之影,倒比当年那批人活泛。”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沧桑,又藏着点期待:“大劫要来了,这丫头……或许真是个变数。”
叹息散在石室内,只留阵盘上的光点,还在轻轻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