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古钟撞碎晨曦时,杂役弟子院的土坯墙都在颤——这不是催着挑水劈柴的钟声,是宗门小比的信号。对这群连半块下品灵石都要省着用的弟子来说,这钟声不是召集令,是活命的梯子:前几名的丹药份额,够撑过下季度的灵力枯竭期。
林晚跟着人流往广场走,粗布青衣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石。前方外门弟子的月白长袍晃眼,三三两两凑着说话,腰上挂的铜制腰牌叮当作响;杂役弟子们则缩在队伍尾端,袖口磨破的、鞋尖露趾的,一个个攥着拳头,脸色比脚下的石板还沉。
广场中央的三座石台是临时搭的,松木横梁上还沾着新鲜木屑。主位台前,大师兄石坚的玄色衣袍纹丝不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二师兄秦澈斜倚在红柱上,剑鞘抵着地面,眼皮耷拉着,仿佛周遭的喧嚣都隔着一层雾;三师姐苏清婉正握着个新弟子的手,指尖泛着浅淡的灵力光晕,轻声说着“别怕,尽力就好”;四师兄铁罡蹲在石台边,粗粝的手掌敲了敲台面,木屑簌簌往下掉;五师兄墨衡最扎眼,蹲在三号台角落,指尖沾着灰粉在台上画圈,圈里是扭扭曲曲的符号,六师兄文若凑过去扯他袖子,压着嗓子骂“你疯了?小比台能乱画?”,墨衡只抬眼比了个“嘘”的手势;七师兄齐羽像只雀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拍着个胖弟子的肩笑“上次你被人打下台哭鼻子的样,我还记着呢”,惹得那弟子涨红了脸要追他。
林晚站在杂役弟子的阴影里,指尖悄悄蜷了蜷——这烟火气太真,让她想起星辉淬体时的灼痛、被追杀时的寒夜,反倒有些恍惚。
“抽签了!都过来!”执事弟子的喊声拉回她的神。小比规则简单得残酷:淘汰制,签号碰着谁就是谁。林晚抽了丙字柒号,数字靠后,第一轮不用上。她退到角落,闭上眼又睁开——规则视角悄然铺开,台上刚开场的两个弟子,在她眼里成了两条流动的“线”:灵力从丹田绕到手臂,在掌心聚成个微弱的光球,连脚步落在地上时,与石台力场碰出的细碎波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凝气期的争斗,在她见过生死后确实稚拙——灵力弱得像烛火,术法不过是“火球术”“风行术”这类基础款,更多时候是靠拳头硬拼。但林晚没移开眼:她看的不是谁的火球更亮,是那弟子掐诀时,灵力在指尖滞涩的半息;不是谁的拳脚更快,是他跨步时,重心偏移露出的规则缝隙。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最直白的“规则教案”,粗糙,却一目了然。
“丙字柒号,林晚!对阵戊字拾叁号,赵虎!”
执事弟子的声音刚落,林晚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背上——有杂役弟子的同情,有外门弟子的漠然。她走上三号台时,对手赵虎已经站在台中央了:黝黑的脸膛,胳膊比她的腰还粗,凝气三层巅峰的灵力波动像团闷雷,手里的开山刀足有三寸厚,刀背还沾着未擦净的铁锈。
“林师妹,”赵虎掂了掂刀,声音瓮得像从坛子里传出来,“拳脚没长眼,你现在喊认输,我不为难你。”刀风扫过台面,木屑又掉了一层。
林晚站定,指尖贴着裤缝,声音平得没波澜:“请赵师兄指教。”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就她?凝气三层还敢接招?”“赵虎上次把外门弟子都劈下台了,她撑不过三招。”高台上,秦澈的眼皮终于动了动,墨衡也停了画符的手,探头往台上看。
“开始!”
赵虎低吼一声,灵力瞬间涌到手臂,开山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劈下来——是最直接的“力劈华山”,刀光裹着灵力,直逼林晚面门。台下有人已经闭了眼,连苏清婉都微微蹙了眉。
但林晚没动——或者说,只动了半步。
规则视角里,赵虎这一刀的“破绽”明晃晃的:灵力在手腕处有个细微的滞涩点,刀劈到半空时,重心会往前倾半寸,而他左脚踩的位置,恰是石台风化后最薄的规则薄弱点。她往左侧滑开半步,动作轻得像被风吹了下,刚好避开刀势最猛的地方;同时脚尖在那处薄弱点轻轻一点。
“嗯?”赵虎突然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像砍进了泥里,原本顺溜的力道断了半拍,身体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现在!
林晚的指尖凝了一丝极淡的灵力,快得像道影子,点在赵虎手肘内侧——那里是他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赵虎只觉得右臂一麻,灵力“嗡”地散了,开山刀差点脱手,他惊得要后退,却发现林晚的脚步总踩在他发力的间隙里:他想抬刀,林晚的指尖就碰他腰侧的平衡点;他想跨步,林晚就引着他往规则薄弱处走。
台下的嗤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怎么回事?赵师兄砍不到她?”“她没用力啊,怎么赵师兄跟被绑住似的?”高台上,秦澈睁开了眼,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丝讶异;石坚的嘴角微微抬了抬;齐羽已经攥着拳头小声喊“好!”。
赵虎越打越急,开山刀舞得跟风车似的,却连林晚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灵力耗得快,额头上的汗往下滴,脚步也乱了——终于,在一次劈砍后,他的重心彻底歪了,后腰露出个大破绽。
林晚没犹豫,身形一闪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按在他后腰的灵力节点上。
“扑通!”赵虎重重摔在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静了片刻,执事弟子才反应过来,高声喊:“丙字柒号,林晚胜!”
哗然瞬间炸开!杂役弟子们瞪圆了眼,外门弟子也坐不住了——凝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赢了接近四层的赵虎?赵虎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却对着林晚抱了抱拳:“师妹手段高明,赵某输了。”
林晚回礼:“赵师兄根基深,我只是取巧。”她走下台时,杂役弟子们的目光变了——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丝不敢近前的敬畏。
后续几轮,林晚又赢了两场:对阵凝气三层的弟子时,她看破对方“风行术”的灵力滞涩点,轻轻一引就让对方摔了个趔趄;对阵刚入四层的弟子时,她盯着对方术法凝聚的规则轨迹,在对方掐诀的半息间破了术。每一场都看得人揪心,却每一场都赢了——她竟闯进了杂役弟子组前八,成了多年来第一个走到这步的杂役弟子。
直到八进四,她遇上了外门弟子李锐——凝气四层巅峰,手里的青钢剑快得能划开风。林晚的规则视角能看清剑路,却跟不上剑的速度,灵力也比对方弱,最后被剑风扫到衣角,退下了台。
但没人嘲笑她。台下甚至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杂役弟子走到这步,够了。
小比结束后,林晚正想回杂役屋琢磨规则绘影,身后传来个声音:“林师妹,留步。”
是五师兄墨衡。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画符的灰粉,脸上堆着兴奋的笑:“师妹你今日的身法太特别了!是不是能看透气机流转?咱能不能聊聊?”
林晚刚要开口,一个外门执事快步走来,先对墨衡行了礼,再转向林晚,递过枚巴掌大的玉牌,脸色怪得很:“林师妹,山门外来了个商队,说要把这个给你。”
林晚愣了——她在云隐宗没认识的人。她接过玉牌,指尖刚碰到,就觉出丝极淡的阴冷死气,心猛地一沉。
“来人长什么样?”她追问。
“普通行商样,放下东西就走了。”执事说完就退了。
墨衡凑过来,拿过玉牌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气息……不对劲,像裹了层死气。”
林晚的灵力往玉牌里探了探——玉牌突然亮了,浮现出一行小字:“黑风一别,甚念。小友进步神速,可喜可贺。然‘幽冥镜’之事,关乎重大,盼再晤。三日后,黑风山脉外,落鹰涧。”
字迹刚消失,玉牌“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
林晚的脸瞬间白了——黑袍老者!他找到云隐宗了!还精准地把信送到她手上!
墨衡见她脸色不对,急忙问:“师妹,怎么了?”
林晚攥着碎玉,指节泛白——落鹰涧之约,是陷阱,还是黑袍老者真有关于幽冥镜的事要谈?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石台的木屑味,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