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天道君的恐惧只持续了刹那,便被更深的疯狂与暴戾所取代。他是吞噬万古、意图超脱的存在,岂会甘心陨落于一个刚刚晋升合体的后辈手中?
“就算你踏入合体又如何?吾之道,早已与此界天道部分相融!吾即天道!天道不灭,吾即不灭!”噬天道君咆哮着,那被短暂封印后略显黯淡的灭世奇点再次被他强行催动,疯狂旋转,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吞噬之力!他甚至开始燃烧自身道果,引动更深层次的天道权柄,无数粗大的、泛着黑光的法则锁链自虚空中钻出,如同触手般缠绕向杨尘,要将他连同这片天地最后的生机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
这是他的拼死一搏,威力远超之前!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合体初期修士瞬间道消魂殒的绝杀,杨尘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周身的悲恸合体领域自然流转,那些蕴含着天道吞噬之力的法则锁链在触及领域边缘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其内部结构被那蕴含了混沌、归墟、众生愿力与极致情感的复杂道韵迅速解析、瓦解、同化,难以真正侵入分毫。
他的道,是包容,是守护,是向死而生。噬天道君的吞噬法则虽强,但其本质依旧是夺取与终结,在杨尘这熔炼了万法、尤其是融入了归墟真意与众生开天意志的独特领域面前,竟隐隐被克制!
“你的天道,是囚笼之道,是吞噬之道。”杨尘缓缓开口,声音与道共鸣,仿佛天地在宣判,“而我的道,是破笼之道,是——新生之道。”
他不再使用任何具体的剑招,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悲恸合体领域随之收缩、凝聚!环绕在他身旁的、由苏澜与白芷最后力量所化的冰澜星辉,他自身的混沌龙魂,归墟破禁的锋芒,众生的祈愿,乃至那沉淀的悲恸与守护……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抬起的右手汇聚!
他的手掌,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万道的归墟!
指尖之处,一点极致的、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光芒亮起,那光芒之中,仿佛有宇宙生灭,有文明兴衰,有爱恨缠绵,有生死轮回!它不再是能量,而是——道的具象化!
“我有一剑,非金非铁。”
“融我悲欢,纳我道果。”
“以心为鞘,以魂为锋。”
“此剑——即我!”
杨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天地法则的剧烈震颤!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纯粹,无比极致!他不再是人,不再是一个修士,而是化作了一柄剑!一柄承载了他的所有、欲要斩开这最终囚笼的——天剑!
人剑合一,道剑合一!
我即天剑,天剑即我!
下一刻,他对着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灭世奇点,对着那燃烧道果、狰狞咆哮的噬天道君,将那只汇聚了所有的手掌,轻轻——推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只有一种取代与覆盖的绝对意蕴。
那柄由杨尘自身所化的天剑,无形无质,却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贯穿了灭世奇点,贯穿了噬天道君的道躯,贯穿了他与天道相连的那部分权柄!
噬天道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吞噬之力,在那天剑贯穿的刹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并不存在的伤口,脸上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力量的流逝,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那是他对天道的联系,是他吞噬万古积累的道基,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超脱了吞噬的……剑道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那模糊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的沙雕,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最精纯的、不含任何意志的天地能量,回归于这片他意图吞噬的天地。那恐怖的灭世奇点也随之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爆炸,没有遗言。
巡天盟的最终底牌,合体后期的噬天道君,就在这无声无息中,道消魂殒,彻底归于虚无。
笼罩天地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久违的光明重新洒满疮痍的大地。虽然满目废墟,伤亡惨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阴霾,已然散去。
杨尘的身影重新凝聚,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显然化身天剑对他亦是巨大的负担,几乎耗尽了所有。但他依旧强撑着站立在空中,看着噬天道君消散的地方,看着怀中那枚白芷留下的玉佩碎片,看着周围萦绕的、带着苏澜与白芷气息的冰澜星辉……
大仇得报,强敌已诛。
但他心中,却只有无尽的空虚与悲凉。
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他缓缓降落在地,洛无涯、厉北辰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人人带伤,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盟主无上的敬畏。
“盟主!我们……我们赢了!!”
“噬天道君死了!巡天盟完了!”
杨尘看着一张张激动而又疲惫的面孔,看着这片需要重建的天地,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恸,沙哑着开口:
“是啊……赢了……”
“但这胜利,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
“传令,救治所有伤员,收敛所有战死者……包括……巡天盟的人。”
“从今日起,此界……再无巡天盟!”
他的声音传开,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然而,杨尘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那空无一物的苍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囚笼已破,但铸造囚笼的人已逝。
这条路,终究只剩下他一人独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