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画廊里不欢而散的谈话后,顾云舒彻底关闭了通往陆砚秋世界的每一扇窗。她不仅切断了与陆氏资本的所有商业往来,甚至更换了常用的电话号码,注销了私人社交媒体账号,像人间蒸发般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画廊的运营中,近乎自虐般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年度大展。从展品遴选、场地布置到宣传策划,每一个细节她都亲力亲为。员工们发现顾总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在画廊待到深夜,只有画笔与画布摩擦的细微声响陪伴着她。她的身影在空旷的画廊里显得格外单薄,却也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决绝。
偶尔在无法推拒的商业活动上,她会遇见陆砚秋。每当这时,她总是提前离场,或者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场合。即便避无可避地迎面遇上,她也只是微微颔首,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她的冷漠,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途径。
陆砚秋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他拜托祁墨白组局,顾云舒以工作为由婉拒;他让沈宴代为传话,得到的永远是礼貌而坚定的;他甚至找到林薇,希望她能帮忙缓和,但顾云舒只是轻轻摇头,对林薇说:有些伤口,愈合了也会留疤。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投石不问。
看着顾云舒在公开场合愈发游刃有余,笑容却不及眼底,身形日渐清减却挺得笔直,陆砚秋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每个深夜,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画廊的方向,直到那盏熟悉的灯光熄灭。这种求而不得的痛楚,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开始近乎偏执地着手准备与阮家的谈判,疯狂地整理这些年来阮家的把柄,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每一个深夜,他都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推演各种可能,只求能尽快卸下阮软丈夫这个让他无比厌恶的身份。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恢复自由身,就能重新站在她面前,祈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然而,他在这边厢的暗中筹备,传到顾云舒耳中,却只让她更加坚定了远离的决心。旁人议论起陆砚秋正在收集阮家的证据,她充耳不闻;听说他在为离婚做准备,她也无动于衷。那个充斥着算计、博弈与交易的世界,与她追求宁静、专注艺术的天地格格不入。她只想守着自己的画廊,在这方寸之地求得内心的平静。
两个人,仿佛行驶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轨道上,一个在精心谋划着如何结束过去的羁绊,以为扫清障碍就能抵达彼岸;一个在纯粹的艺术世界里默默筑巢,以为封闭内心就能获得安宁。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着,方向却南辕北辙,距离在沉默与误解中越拉越远。
夜深人静,当城市的喧嚣褪去,顾云舒结束一天的工作,会独自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陆氏大厦顶层那彻夜不灭的灯光。陆砚秋那双盛满痛苦、挣扎与深情的眼眸,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真切的疼痛。但她总会迅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突如其来的软弱狠狠压回心底。
而在城市另一端,陆氏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陆砚秋颓然坐在黑暗中。月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他松开领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那是大学时的顾云舒,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现在,他连远远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照片中人的笑脸。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深夜里无助地哽咽。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陆砚秋,我们到此为止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千疮百孔。
云舒...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回头看我一眼...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陆砚秋蜷缩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五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如此脆弱,如此狼狈。失去她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要窒息。
但即便在这样的绝望中,有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他绝不放手。
就算要踏遍千山万水,就算要等到海枯石烂,他也一定要找回那个弄丢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