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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老爷气结,猛地一拍桌子,茶盏叮当作响。

“林老爷,林夫人,请暂息雷霆之怒。”一直静坐品茗的晟竹道长,此时缓缓放下茶盏,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晟竹道长目光平静地扫过焦急的林家夫妇,最后落在无涯身上,眼神中带着洞悉与悲悯:“无涯此去,非为逞强斗狠,亦非为一己私欲。五岳真形图,关乎天地气运流转,乃守护山河社稷之重器。其力浩瀚,若落入邪佞之手,则苍生危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无涯一路行来,贫道亲眼所见其心性之坚韧,遇险而不退,知耻而后勇,泰山之败,于他而言,非是终点,反是砥砺道心之始。他并非孤身犯险,有贫道在侧,有南烟、明紫、花晨等同道扶持。此行之艰险,贫道深知,然,雏鹰不历风雨,何以翱翔九天?璞玉不经雕琢,何以成器?”

晟竹道长的目光转向林老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林老爷乃一方名宿,当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理。若山河倾覆,邪祟横行,林家纵有万贯家财,深宅大院,又能安享几日太平?现在五灵族名存实亡,各自为战,消除异己。无涯此行,看似险途,实则是为大义而行,为守护而行。这守护,既是为天下苍生,亦是…为林家这方水土,为二老日后能享的真正太平。”

他最后看向泪眼婆娑的林夫人,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夫人爱子之心,感天动地。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护其于羽翼之下,终难成大器。让他去闯,去担当,去经历这天地赋予他的磨砺与责任,方是真正的成全。贫道以性命修为担保,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晟竹道长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字字句句敲在林家夫妇心头。那话语中没有丝毫夸张的许诺,只有沉甸甸的道理和对未来的洞见。

林老爷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弛下来,眼中的严厉被一种深沉的思索和无奈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看向无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认同与忧虑交织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再有阻拦之意:“罢了…罢了…道长金玉良言,振聋发聩。是老夫…目光短浅了。涯儿,你…你去吧。记住道长的话,记住你肩负的是什么!更要记住…活着回来!”

林夫人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抓着无涯的手,泪水滴落在儿子的手背上,滚烫。她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又看看晟竹道长那令人信服的沉稳,最终只是将无涯的手握得更紧,哽咽道:“娘…娘知道了…娘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明紫悄悄抹了抹眼角,花晨子也收起了平日嬉笑的神色,肃然起敬。南烟看着无涯在父母面前流露出的那份复杂情愫,以及最终获得的艰难许可,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随后五人被安排林老爷安排在府中休息,连日的征战,几人都疲惫不堪,早早睡下。

无涯陪伴在父母身边,述说着数月来的经历。父母心疼儿子,觉得儿子太傻,居然把自己的耳朵搞聋了。

无涯陪了父母一阵子,便回到自己房间,无涯内心无法平静,也睡不着,独自来到院中。看着夜空中的满月,无涯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像上好的宣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扇形阴影。连日来的征战和伤病,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此刻的沉睡,是身体最后的自我修复。

此时的南烟也内心烦乱,她来到院中,目光落在无涯身上,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体内那颗“断情符”日夜灼烧的心,此刻痛得几乎要碎裂开来。那无形的符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脉,每一次因他而起的悸动,都换来蚀骨的疼痛和强行压制的窒息感。她必须远离,必须冷硬,才能护他周全,也护自己不被这反噬撕碎。

可今晚,这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绝望、爱意和无处诉说的冤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在他听不见的时候,把那些压在心口的巨石,那些浸透血泪的过往,都说出来吧。哪怕只是对着空气,对着这无边的夜色。

她倾身向前,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浸满了血泪:

“无涯……无涯……”她唤着无涯的名字,如同呼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知道吗?我……我恨这该死的命运!”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却又迅速被巨大的悲恸淹没,化作更深的哽咽,“我恨它夺走了我的爹娘!,他们被奸人所害,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我那时那么小,只记得无助的哭着。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阿娘……是后来收养我的阿娘,她给了我一个家,一点点暖……告诉我活着就有希望……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南烟的声音温柔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撕裂,“可是!可是连这点爱,都被夺走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声音尖锐得像淬了毒的冰凌:

“是你家的管家---林泰!无辜杀害阿娘。我到你家才知道,原来你们是我的仇人啊!”南烟猛地吸了一口气,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巨大的悲愤让她几乎无法成言,“他杀了阿娘!就在我面前!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阿娘的血……好红……好冷……她最后还在推我,让我跑……就像我爹娘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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