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片刻耽搁,计九方来到病房。
眼前的老人家让他心头一紧!
老人斜靠在床上,形销骨立,面色灰暗,但两颧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在中医里面称之为“戴阳”证。
而且呼吸浅促,喉间痰声辘辘,计九方伸出手屏息凝神为他诊脉。
指下的感觉令人心惊——脉象浮大中空,重按无力,如按葱管,这是“芤脉”,主大失血或津液耗竭之危候!
再看舌象,舌质红绛,几乎看不到苔,如同被牛肉覆盖,这是牛肉舌,是热邪深入营血,灼伤阴液的典型表现。
“老人家,您感觉怎么样?口渴吗?身上疼不疼?”计九方轻声询问。
老干部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嘶哑:“渴……但不想喝水……浑身都疼,没力气……”
计九方仔细查看了他的痰盂,观察了痰液的性状,结合所有信息,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西医诊断与中医辨证进行对接:
西医:耐药菌感染、脓毒血症、全身炎症反应、多器官功能不全。
中医:此属“温病”范畴,已由“气分”传入“营血分”。
热毒炽盛,炼液为痰,瘀阻肺络;同时,邪盛正虚,气阴两伤,乃至元气欲脱。
前期中医单纯清热化痰无效,是因为忽视了更深层的“热入营血”和极度“正气亏虚”的本质。
接着,计九方又仔细研读了厚厚一叠西医病历,从血常规、痰培养到胸片、肝肾功能报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抗生素的失效在他预料之中,但脓毒血症导致的全身性炎症反应和多器官功能不全,才是当前最致命的威胁。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局面!
热毒像熊熊烈火在体内燃烧,而人体的生命之泉(气阴)却已近乎枯竭。
用大寒之药清热,恐更伤阳气,加速虚脱;
用温补之药扶正,又恐助长火势,犹如抱薪救火。
面对如此危局,计九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老人现在呼吸急促,为了防止缺氧,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他决定先用针灸化痰平喘,后续再思考药方。
征得疗养所领导同意后,计九方为老人施针,选取“曲池”、“合谷”清热;“足三里”、“三阴交”扶助正气,健运脾胃;“肺俞”、“膻中”宽胸理气。
针刺手法以平补平泻为主,旨在激发自身调控能力。
一套针法费时半个小时,针完之后,老人呼吸稍为平缓了一些,家属大为惊喜,期待他的更进一步治疗。
但计九方知道,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用针灸刺激身体,激发身体潜能并不能根治,只能暂时缓解病人的呼吸情况。
还需要用药物来攻伐病毒,温养身体!
传统的方药,无论是白虎汤的峻猛清热,还是生脉散的单纯益气养阴,似乎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需要一个既能深入“血分”清解热毒,又能大力“扶正”固护元气,还能“活血”通络改善微循环的方子。
他想到了古方“清瘟败毒饮”合“犀角地黄汤”的化裁思路,但其中几味关键药材,如高品质的犀角、野生灵芝等,在当时条件下几乎无法获取。
唯有空间灵泉和那神秘的树叶,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效果,还有那树上结的花,似乎效果要更好!
一个大胆的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清晰成型:
他的计划是以中医为核心,采用汤药+针灸,稳定病情。
汤药:他决定以“犀角地黄汤”和“清营汤”为基础进行化裁。没有犀角,他以他在空间药圃中培育的、药性凝聚的“赤芍”代替,重在清营凉血。
加入他空间中的铁皮石斛以及树上的花,以其“扶正固本”之性,大补元气,提高机体耐受能力,同时铁皮石斛还有免疫调节作用。
再配以“北沙参”、“麦冬”益气养阴,“金银花”、“连翘”透热转气,“丹参”、“三七”活血化瘀,改善微循环。
整个方子,清补兼施,凉血而不冰伏,扶正而不留邪。
再配以每日数次针灸,以期改善呼吸,加速身体代谢。
而西医作为支持来保驾护航:
营养支持需要严格计算热量与蛋白质,通过静脉营养液维持生命基本需求,保护衰竭的肝肾功能,使用对肝肾影响最小的药物。
对症处理则使用雾化吸入帮助稀释痰液,必要时小剂量使用利尿剂减轻水肿,严密监测电解质平衡。
在中西医双管齐下的情况下,放弃无效抗生素,果断停用所有已确认耐药的抗生素,避免其继续毒害身体。
计九方的方案上报后,引起了争议。
这些医生都只会一面,要么只会中医,要么只会西医,像他这样中西医混用,并没有现成的例子可以参考。
他选用的“清瘟败毒饮”合“犀角地黄汤”,其他中医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没有高品质的犀角和野生灵芝,也是枉然,对他减配原药方,疗养所的其他老中医们并不看好!
没有了核心药物的作用,这两个药方形同虚设!
而西医对他停用抗生素的做法同样不认同!
虽然病人已经产生了耐药性,但病人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抗生素加大剂量,多少还能起到点作用,一旦停用,病情势必立刻恶化!
面对两方阵营的联合攻伐,计九方沉默了!
他并没有十成把握!
老干部这种情况,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有十成把握,现在的情况,不想办法必死无疑,换个思想,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他只是医生,只能站在医者的角度去思考怎样治好病,并不能帮病人及家属做决定!
疗养所所长并不会医术,他只是管理者而已,面对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
他们并不能做出判断,只能根据医生以往的记录来选择医生来为病人治病,并没有本事干涉医生的治疗手段!
最后的决定权又回到了病人家属手中!
一边是年纪轻轻的小大夫,一边是白发苍苍的老中医以及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留过洋的西医。
这对比太过悬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