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微光摇曳,映着村长凝重的脸。
他召集赵四到洞口内侧,避开妇孺聚集的区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周围几个壮丁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关切,没人出声打扰,只等着村长交代事宜。
村长拄着崖柏木杖,木杖戳在地面,姿态沉稳,语气先急后缓:“赵四,你顺着二虎他们走的方向找,能找到最好,好好劝他回来。村里现在缺壮丁,野菜快不够吃,夜里还要防野兽,没他们撑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但要是他真跟人合伙当山匪,干伤天害理的事,你就别管了,赶紧回来,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赵四的肩膀,重复道:“安全第一,别逞能,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村里不能再少壮丁了。”
赵四身体站直,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柴刀,眼神坚定却藏着一丝紧张。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柴刀光滑的握柄,点头应道:“村长放心,我一定尽力劝二虎哥回来,自己会注意安全,绝不冒险。”
这时旁边的一个壮丁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野饼:“路上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一个老妇人也挤上前,塞给他一小捆干树枝:“应急引火用,山里夜里冷。”
两人眼神里满是期盼,没多说别的,赵四接过野饼和干树枝,揣进怀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弯腰从洞口的缝隙钻了出去。
顺着赵二虎等人留下的模糊脚印,赵四往深山外走去。
所谓的路其实只是踩倒的草和松动的泥土,山路陡峭,两侧荆棘丛生,尖锐的枝丫刮擦着他的裤腿,留下一道道浅痕。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偶尔会踩到隐藏在下面的石块,让他身体踉跄,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树干才能站稳。
部分路段被岩壁渗水冲刷得湿滑,他只能侧身缓慢挪动,生怕脚下打滑摔下去。
走了没多远,远处山林就传来凄厉的嚎叫,像是狼的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具体方向。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嘶吼,不知道是野猪还是熊,听得人心里发紧。
风吹过树林,枝叶晃动的声音与野兽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难辨虚实,更添了几分恐惧。
赵四不敢大意,双手紧紧攥着柴刀,刀身贴在身侧,随时准备挥舞。
他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刻意放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起,仔细捕捉每一丝声响。
额头渐渐沁出细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不敢抬手擦拭,生怕错过任何危险信号。
路边很快出现了新鲜的兽粪,拳头大小,里面还夹杂着未消化的草叶。
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树干上有尖锐的抓痕,像是野兽攀爬时留下的。
地面散落着几根褐色的短粗兽毛,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看得赵四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蹲在树后,屏住呼吸,待周围没再传来异常声响,才敢继续前行。
嘴里不停默念“别遇到,别遇到”,试图缓解心里的紧张。
就这样小心翼翼走了一个多时辰,赵四顺着脚印走到一处狭窄小道,两侧的灌木丛茂密得几乎不透风,和之前走过的路段截然不同。
刚踏入小道,他就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随着前行,这股味道越来越浓烈,最后变成了刺鼻的血腥味。
赵四脚步渐缓,眼神里满是警惕,缓缓往前挪动。
很快,他就看到地面散落着暗红色的血迹,部分已经凝固成块,部分被落叶半掩着,顺着小道延伸了几步。
有几滴血迹还溅在灌木的枝干上,颜色鲜亮,显然没有完全干涸。
地面上能看到拖拽的痕迹,落叶被压得平整,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像是有重物被拖走过。
赵四弯腰凑近血迹,眉头紧锁,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口鼻。
他握紧柴刀的手更用力了,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赵二虎等人的身影。
脚步轻轻挪动,避开地上的血迹,心里泛起强烈的不安,他小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是遇到野兽了?还是跟人起冲突了?”
犹豫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喊了两句:“二虎哥?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灌木的轻微响动,小道上静得出奇,血腥味与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更显诡异。
之前听到的野兽声响也消失了,这种死寂反而让人更觉不安。
赵四不敢再往前走,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继续往前探探,说不定二虎哥他们就在前面。
顺着小道再往前走了百余步,绕过一处土坡,前方突然出现成片的木棚,错落分布在缓坡上,正是下河村村民的聚集地。
赵四下意识蹲在土坡后,拨开面前的茅草,隐蔽观察,不敢贸然现身。
他看到地面有规整的小道,村民们各自忙碌着,有的蹲在木棚旁剥野菜,有的在晾晒野兔皮毛,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块石头打磨工具,动作平和,没有持械对峙的迹象。
粗略数了数,聚集地大概有百来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只有几个壮丁在整理狩猎工具。
他仔细扫了一遍,始终没看到赵二虎等人的身影。
这些村民脸上没有凶戾之气,反而带着疲惫的平和,完全不像匪徒的样子。
赵四心里暗道,不是匪徒,看着像是其他村逃进山避难的。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因没找到赵二虎而感到失落。
他想上前问问有没有见过赵二虎,可刚抬起脚又缩了回去。
自己性格本就拘谨,怕贸然上前会被当成坏人;又不确定对方是否友善,万一引发冲突就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暴露山洞的位置,否则会给村里带来灭顶之灾。
犹豫间,太阳已经西斜,光线渐渐变暗,山林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赵四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再不走,天黑前就赶不回山洞了,夜里山里更危险。
而且二虎哥他们的脚印到小道后就变得混乱,血迹也断了,聚集地又没有他们的踪迹,再往前找也是盲目。
想起村长安全第一的嘱托,他觉得继续前行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赵四最后扫视了一眼聚集地,确认没有遗漏,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握紧怀里的柴刀,转身往山洞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显急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