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刚走出院门,张桂兰就从草堆后探出头来,看着他手里的荷叶包。
荷叶边缘还沾着点灶房的灰,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装着东西,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她刚才就瞅着苏婉鬼鬼祟祟地往灶房跑,手里还攥着块布,嘴里念叨着“内脏得包严实点”,现在林默又拎着东西出门,看方向直奔村西头张寡妇家,心里顿时犯了嘀咕,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这是干啥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草屑粘在粗布上,拍了好几下才掉,快步往灶房走。
苏婉正在灶台前忙活,手里的锅铲正刮着锅底的残渣,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张桂兰,动作顿了顿:“娘,咋了?”
“林默呢?”
张桂兰往院门口瞟了瞟,声音压得有点低,却藏不住急:“他拎着荷叶包出去了,是不是去张寡妇家了?”
苏婉的脸微微一红,手里的锅铲放回锅里,点了点头:“嗯,张嫂子说想用牛奶换内脏,我想着那只是不要的内脏,就让他过去了。”
“你让他去了!”
张桂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在灶台上拍了一下,震得旁边的粗瓷碗轻轻晃了晃:“女儿你咋想的?哪能让他单独找张寡妇?还把兔子内脏给她!”
她越说越急,指着院门外的方向:“那女人年轻,又是寡居,孤男寡女凑一块儿,传出去咱这一家子名声不得臭了?”
“娘,张嫂子人很好,而且夫君他受伤了也得补补,那内脏咱留着也没啥用,不是正经肉。”
苏婉赶紧解释,手里攥着锅铲的柄,指节都有点发白。
“可……可也不能让他单独去啊!”
张桂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放心,“林默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得劝着点他,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
苏婉笑了笑,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的油污:“娘,你想多了。就算真有啥,吃亏的又不是他。”
她瞥了张桂兰一眼,眼里带着点促狭:“你这么担心,难不成是嫉妒了?我看你不是在意那些内脏,是在意林默吧。”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啥!”
张桂兰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伸手在苏婉胳膊上拍了一下,却没用力,“我是怕你们日子过不安生,才瞎操心。”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脚步有点慌:“行了行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一个老婆子不管了。”
看着母亲略显狼狈的背影,苏婉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点因张寡妇而起的别扭,也散了不少。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林默推门进来时,灶房里已经飘出了肉香。
是兔子肉的香味,混着野菜的清苦,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回来了?”
苏婉从灶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丫丫都等急了。”
张桂兰和苏青苏蓝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摆碗筷,粗瓷碗在石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见林默回来,张桂兰的眼神闪了闪,赶紧低下头擦碗沿;
苏青手里攥着个粗瓷碗,想递水给林默,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耳根红得透透的;
苏蓝则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他。
丫丫最先扑上来,小胳膊抱着林默的腿,仰着小脸:“爹,你回来啦!有肉肉吃吗?我都闻到香味了!”
“有,给丫丫留了好大一块,比你小拳头还大。”
林默弯腰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子扎得丫丫咯咯笑,“去石桌边坐着等,爹洗个手就来。”
他去井边洗了手,井水冰凉,洗去了外面的尘土。
回来时,苏婉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一大碗红烧兔肉,肉块切得不大,只放了点盐提味,油光发亮的,虽然没什么配菜,却在这饥荒年月里显得格外香甜。
还有一盘清炒野菜,绿油油的,冒着热气,看着就爽口。
中间则是一大盆野菜粥,稀稀的,能照见人影,却也熬得软烂。
“快吃吧。”
苏婉给林默盛了碗粥,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兔肉,“尝尝味道咋样,我第一次做红烧的。”
林默咬了一口兔肉,肉质紧实,带着柴火的烟火气,盐味刚好,虽然简单,却比他吃过的任何菜都香。
“好吃,比上次炖的还香。”
他点了点头,又给丫丫夹了块小的,“丫丫快吃,小心烫。”
丫丫用小手抓着兔肉,小口小口地啃着,油沾得嘴角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张桂兰和苏青苏蓝也动了筷子,只是她们夹的大多是野菜,偶尔夹一块兔肉,也都往林默和丫丫碗里送。
“你们也吃,别光看着。”
林默把碗里的兔肉分了些给她们,“这兔子不算小,够咱吃两顿,不用省。”
“够了够了。”
张桂兰连忙说,把兔肉又推回去,“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得多补补,我们吃野菜就行。”
苏婉也没多夹,只是安静地喝着粥,眼神时不时往林默身上瞟,像是有话要说。
饭吃到一半,她悄悄碰了碰林默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你跟张嫂子……没做啥出格的事吧?”
林默正在喝粥,闻言差点呛到,咳嗽了两声,瞪了苏婉一眼:“你是有多瞧不起你男人?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苏婉想了想,也是,林默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往他碗里又夹了块肉:“其实也没关系,咱也不吃亏,吃你的吧。”
林默看着她,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女人,脑子里净想些奇奇怪怪的。
他低头继续吃饭,眼睛却扫过桌上的菜。
兔肉确实不多,一大碗看着不少,其实大半是汤汁,真正的肉没几块,苏婉肯定是想省着吃,分两顿。
他摸了摸口袋,想起系统空间里的野猪还好好存着,皮毛完好,明天一早拿出来,那么多肉,也让家里人都补补。
他看着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张桂兰虽然还有点别扭,却也不再板着脸,偶尔会给丫丫夹野菜;
苏青苏蓝偶尔会偷偷看他,眼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多了点亲近;
丫丫吃得满嘴是油,苏婉正用布巾温柔地给她擦嘴。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白天的奔波,也抚平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疙瘩。
不管怎么说,家是暖的,人是齐的,这就够了。
林默喝了口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明天,一定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