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斜斜地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默坐在石头上,手里正忙着给弓弦打结。
泡软的藤条拧成三股,韧劲十足,他用劲勒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一点不觉得费劲,反倒有种力气没处使的畅快。
苏婉在院子另一角翻晒野菜干,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思,见他望过来,又赶紧低下头,手里的动作快了些。
丫丫醒了,在院子里追着一只麻雀跑,小短腿跑得飞快,笑声脆生生的,给这沉闷的土院添了点活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个略带沙哑的女声:“苏婉妹子在家不?”
苏婉直起身,往门口看了一眼,笑着应道:“是张嫂子啊,快进来。”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娃,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比苏婉还年轻些。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领口磨破了边,却洗得干净。
最显眼的是她胸前,鼓鼓囊囊的,把那单薄的褂子撑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破开一样,走动间微微晃动,带着种说不出的味道。
脸上虽然带着点菜色,却掩不住那份秀气,眼睛很大,看人时带着点直愣愣的坦诚。
这是隔壁的张寡妇,男人去年冬天染了风寒没挺过去,就剩她带着个刚会走路的女娃过活。
林默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忍不住多停了一瞬,倒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那片隆起太过扎眼。
张寡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没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躲开,反而挺了挺胸脯,嘴角勾了勾,露出点算不上笑的弧度,径直走到苏婉跟前。
“刚在门口就听见丫丫的笑声了,这丫头越来越壮实了。”
张寡妇把怀里的女娃放下来,“你看我家这,蔫蔫的,整天没精神。”
她的女娃怯生生地往她腿后躲,眼睛却好奇地盯着丫丫。
“小孩子都这样,一阵一阵的。”
苏婉笑着,冲丫丫喊,“丫丫,带妹妹去玩会儿。”
丫丫跑过来,拉着那女娃的手就往院子角落去,两个孩子很快就凑到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张寡妇这才转过身,看向林默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亮:“林默兄弟这是做的啥?看着像弓箭?”
“嗯,瞎摆弄的,想进山试试。”
林默手里没停,继续给弓弦收尾。
张寡妇走近了些,低头看着那把初具雏形的弓,竹身泛着青,弓弦紧紧绷着,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拉了拉林默的胳膊,往院门口挪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林默兄弟,跟你说个事。”
林默跟着她挪了挪,心里有点疑惑。
“你要是真打到猎物了……”
张寡妇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些内脏啥的,你要是不要,能不能给我?我……我可以用东西跟你换。”
林默皱了皱眉,他知道张寡妇的情况,家里连点存粮都没有,跟村里其他女人一样,天天靠挖野菜度日,哪有什么东西能换。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张寡妇的脸微微红了,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又像是觉得不妥,松开了手,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没啥能换的……可你看我这身子,不知为啥,现在还没断奶。丫丫那丫头看着瘦,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挤点奶水给她补补身子,也算……也算换了。”
她说着,抬眼飞快地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不光丫丫,大人要是想补补,也……也成。”
林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张寡妇的胸口,确实,虽然看着也是饿极了的样子,但那片隆起却显得很饱满,不像缺奶水的。
他心里动了动,丫丫确实太瘦了,能有奶水补补,自然是好的。
“到时候再说吧,不一定能打到。”
林默含糊地应着,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
张寡妇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谢过林默兄弟了。”
这时,苏婉翻完了野菜干,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服。
“你们在说啥呢?”
她问,眼睛在林默和张寡妇之间打了个转。
“没啥,就问问林默兄弟这弓箭做得咋样了。”
张寡妇立刻换上副笑脸,拉过苏婉的手,“妹子,你看我这褂子,袖口又破了,你眼神好,帮我看看咋补合适不?”
苏婉笑着应了,两人走到屋檐下,凑在一起说起了针线活,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林默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弓弦,心里却在盘算。
要是真能打到野猪,有些内脏留着也确实没啥用,能换点奶水给丫丫,倒也划算。
至于张寡妇说的“大人也能补补”,他没往深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孩子先好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两个女人,张寡妇正侧着身子跟苏婉比划,那被褂子紧紧裹着的曲线看得更清楚了些。
苏婉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抬眼,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林默,然后又落回张寡妇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林默没太在意,把打好结的弓弦往弓梢上一套,试了试拉力,藤条绷得紧紧的,发出轻微的嗡鸣,力道刚好。
“成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这弓总算能像样了。
屋檐下,苏婉听着张寡妇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手里的针却半天没扎下去。
她刚才看得清楚,张寡妇拉着林默说话时,那眼神,那姿态,还有林默虽然没说话,却也没立刻走开……
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林默说的那个能让人变结实的法子,又看了看张寡妇那饱满的样子,心里那个早上冒出来的念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坚定。
她攥紧了手里的针,针尖在阳光下闪了点光,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往布上扎去。
张寡妇还在说笑着,没注意到苏婉这细微的变化。
院子里,丫丫和张寡妇的女娃玩得正欢,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林默拿起做好的弓,对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比划了一下,想象着箭矢射出去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期待。
再过两天,等彻底熟练了这弓的力道,就去找那头野猪。
到时候,不光有肉吃,丫丫也能有奶水补身子了。
他深吸了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又涌了上来,连带着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也消散了不少。
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